面对江明棠的质问，百里归尘故意支支吾吾了老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少卿大人，您知道的，我一直都十分敬仰您，把您当作人生标杆，前些日子我作文章时遇到了些梗塞之处，本来都要放弃了，却想到了您，便又坚持了下去。”

    “事后为了更好的激励自己，所以我便画了您的画像，时不时看上一眼，以此坚定自己的求学文心，谁知道一不小心，收错了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惊慌而又心虚的表情。

    江明棠眉梢微挑：“果真如此？”

    “绝无虚言，少卿大人，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江明棠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唇角带上了似有若无的笑容，指着那本佛经。

    “这个我收下了，那张画像就留给你吧，现在我要回家去了。”

    百里归尘如释重负，把人送到门口。

    恰好此时，他身边乔装成二叔二婶的两个暗卫从外面回来，看见江明棠时齐齐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接着便用一口纯朴的乡话，询问她的身份。

    得知她就是上次帮了自家侄子大忙的那个官员，两个暗卫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他们先对着江明棠再三道谢，恨不得跪下来感激她的大恩大德，被她拦住之后，又说买好了菜，留她在家中吃饭，但被江明棠以还有事情要处理给拒绝了。

    临行前，她突然顿住脚步。

    “对了，李归尘，为了庆祝我乔迁新居，大概三日后吧，我会办一场酒席，邀请亲朋好友过来热闹一下，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喝一杯喜酒。”

    “至于贺礼嘛……”

    江明棠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指了指他：“就用你那双漂亮的手，用心地为我再画一张画像吧，我一定会喜欢的。”

    “到时候，我等着你过来。”

    丢下这句话之后，江明棠这才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后，百里归尘转身回了屋子里，脸上羞涩的笑容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坚冰般的冷漠。

    想起方才之事，他皱了皱眉。

    事实上，那卷佛经是他早就准备好要给江明棠的礼物。

    而那幅画像，也是他故意放进去的。

    原本他是想着让她先拿回去，等他们“两心相悦”之后，某天再让江明棠把它翻出来。

    然后她便会看到那幅画，发现他竟早已对她“情根深种”，为这份爱恋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他没想到，江明棠的手居然这么快，现在就把将来用来升温感情的道具，给抖落了出来。

    好在他机敏过人，及时做出适当的反应，也算让这张画像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至少现在，江明棠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而且隐隐有接纳他的意思。

    否则的话，她不会让他去喝喜酒，还让他作画为礼。

    看来要不了多久之后，他就能完全取得她的信任，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然而，两个暗卫却没有自家主子这么乐观。

    他们一起提出了两个问题。

    首先就是：“大人，咱们好不容易摆脱了祁氏暗卫的追踪，偷偷搬到了这边，如果您到时候去喝喜酒，肯定会跟祁晏清撞上，只怕到时候他会对您不利啊。”

    百里归尘却完全不在意。

    自打把江明棠设为搅乱东越朝堂的切入点后，他就已经做好了跟祁晏清正面交锋的准备。

    “如果我连他都解决不了，那我也不可能在东越长久的待下去。”

    第二个问题则是，他们担心江明棠会对百里归尘，做些什么。

    毕竟就那女子方才离开前的话来看，主子这一趟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而且，江明棠在东越京都的名声，还不太好听。

    “万一，她真的对您生出歹意……”

    那他们是救，还是不救啊？

    救了，会暴露主子的身份。

    不救，主子的清白不保，会失身在东越。

    回去之后，他们也不好跟太后娘娘交代啊。

    闻言，百里归尘脸色一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口气，狠声说道：“为了复国，我个人这点牺牲，没什么的！”

    无非是出卖色相罢了。

    他可以的！

    两个暗卫见他铁了心，也不好再劝下去。

    午后在给南晋都城传信的时候，他们将这些事情都尽数写了上去，传达给了百里归尘的姐姐，当朝太后百里怀桑。

    做完此事后，两个暗卫对视一眼，双双叹气。

    其实对于首辅大人来东越潜伏这件事，太后娘娘一直都不同意。

    也不知道她接到信件后，会是什么反应。

    从百里归尘的住处离开之后，眼看着时间尚早，江明棠还是去了一趟书坊。

    除了想亲自邀请柳令贞去吃晚饭之外，她还想起来，祁嘉瑜很喜欢看折桂堂出的话本。

    近来又出了最新的一册，还没来得及发售，正好当作腊八节礼，给她送过去。

    另外她还从手作坊里，给秦知意精挑细选了一套宝石项链。

    当然了，身边的其余人她也没有忘记，除了家里的亲眷之外，还有程红缨，程霜，以及她那些情郎们。

    今天一大早，他们便都派人到府上送节礼来了，而且除了给侯府的之外，基本上每个人都单独为她备了礼物。

    所以，她自然也是要还礼的。

    就这么一路买下来，又让书坊里的伙计挨个代为送到各家，直到黄昏时分，江明棠才得空拉着柳令贞一起回府，跟着亲眷一起言笑晏晏地吃晚饭。

    夜色暗涌，突然落下的小雪，渐渐覆盖整个京都时，程红缨才带着程霜从外面回来。

    她们这次外出，是奉了杨秉宗的嘱托，去接应几个旧部入京。

    回到客舍里后，程霜只觉得累极了，她正要去随便吃点东西，然后洗漱睡觉时，却看见了桌子上堆着几样东西，不由有些愣住。

    记得她之前出门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来着。

    程霜皱了皱眉，上前查看情况，这才发现一份是腊货，包装上面印着威远侯府的府徽，这是府里统一发放的节礼。

    另一份是点心，看起来很好吃，盒子上写着“天香楼”三个字。

    而最后一份，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她打开一看，里面放着长短不一的两把剑鞘，不但雕刻的花纹极为细致，最上面那一截还缠了乌金丝，看起来格外精美，让程霜眼前一亮。

    她迫不及待地拿着它去给阿娘看，然后就发现程红缨房间的桌子上，也放着侯府的节礼，以及三套漂亮的刀穗。

    看到剑鞘，程红缨也觉得很是惊艳，问程霜：“这是哪来的？”

    “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跟您一样，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它放在桌子上了。”

    程红缨想了想，拉着她一起去问了问客舍里负责扫洒的下仆，得知只有江明棠来过客院之后，她立马就确定了，这些东西是她单独为她们母女准备的节礼。

    感慨江明棠体贴的同时，程红缨还不忘对女儿说道：“你看看明棠，对咱们多好啊，你以后对人家热情一点，别总是冷着个脸。”

    “就算你杨伯伯收了她做徒弟，人家也不欠你的，知道了吗？”

    程霜应了一声，然后迟疑着说道：“阿娘，今天过节，她送了我们东西，我们却没有来得及给她准备礼物，这是不是不太好？”

    程红缨想了想：“你说的对，这样吧，你去找一趟明棠，看看她睡了没有，如果她没睡，就向她道个谢，再解释一下情况，然后明天咱们上街，去给她买礼物补上。”

    “为什么不是你去？”

    她眼一瞪：“因为我是你亲娘，我让你去，你就得去。”

    程霜：“……哦。”

    她转身出门，向下仆问明了毓灵院的路后，便朝那边走去。

    原以为都这个时辰了，江明棠肯定睡了，然而到了毓灵院外，才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廊下，织雨跟两个小丫鬟在值夜。

    而不远处的外间门边，江明棠跟柳令贞穿着厚实的绒衣，相对而坐，面前摆的小茶几上放满了各色各样的干果，还有蜜饯。

    听见织雨的通报，江明棠侧目看去。

    与程霜对视之际，她摇了摇手中的青瓷瓶，爽朗一笑，脸颊上的绯红如同胭脂那般，在灯烛下衬得格外明艳。

    “小霜，你回来啦。”

    “今天过节，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喝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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