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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暴雨初歇,连夜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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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的秋雨已经渐渐小了下去,只有冰冷的细密雨丝随风斜斜地飘落,狠狠砸在满地狼藉的平定县委招待所大院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泥浆的腥臭味以及汽油燃烧后的刺鼻焦糊气味。招待所原本气派的朱红色大门早已被炸成了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铁,焦黑的承重柱裸露出狰狞断裂的螺纹钢筋,碎玻璃、散落的石块与残破的条幅在泥水里浸泡着,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生死搏杀的极其惨烈。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省武警机动支队战士与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正在大院四周拉起三道严密的黄色警戒线。高压水枪冲洗着地面的血迹,军用大卡车的发动机在轰鸣,一名名双手反剪、垂头丧气的矿霸打手被逐一戴上高强度的战术束缚带,押上一辆辆墨绿色的运兵车。

    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拎着一把九五式自动步枪从大楼残骸里大步走了出来。他的作训服上满是黄泥和烟熏火燎的黑印,右臂的袖口被锋利的碎瓦划破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渗着暗红血迹的纱布。他抬起粗糙的右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走到站在台阶下的齐学斌身前。

    “学斌,整栋招待所大楼和外围三条主干道已经全被机动支队彻底封死了!”赵鹏神色严肃而坚毅,胸口微微起伏着汇报道,“张富贵今晚纠集过来的五百二十名黑恶骨干与亡命打手无一漏网,全部被就地解除武装并采取强制看管措施!现场共缴获私自改装的五连发猎枪二十八支、军用及工业雷管三十余箱、自制土炸药包十二个、管制刀具和钢管上百把!这帮王八蛋简直就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土匪队伍,要不是咱们装甲突击车冲得快,后果不堪设想!”

    齐学斌身上的深色夹克早已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但他的眼神却宛如两柄淬火的寒铁利刃,冷硬、深邃且锋芒毕露。他伸出手重重按在赵鹏满是泥泞的肩膀上,声音因为整夜的调度指挥而略显沙哑,但语调却沉稳得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老赵,今晚如果不是你顶住巨大的政治压力,从兰城连夜带队神兵天降,林宇和专案组的十几名年轻干部恐怕就真的要牺牲在平定县了。宋德胜支队长现在伤势怎么样?林宇和审计组的同志们情况如何了?”

    赵鹏闻言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沉痛与后怕:“宋德胜那条左腿伤得极重,被二楼炸塌的整根实心水泥横梁死死砸中,胫骨和腓骨发生了粉碎性骨折,头部也被暴徒扔出的铁棍砸开了一道大口子,失血量超过了八百毫升。刚才随队的武警军医给他做了紧急的止血清创和支架固定,打上了强效止痛针,救护车已经在防暴装甲车的护送下,拉着警报全速赶往县人民医院进行紧急开颅和接骨手术。我刚才跟院长通了电话,下了死命令,哪怕动用全院最好的专家和进口血浆,也必须把宋德胜同志给我完好无损地抢救回来!”

    赵鹏顿了顿,继续说道:“林宇他们一直死死守在二楼最里面的保密会议室里。有三名年轻的纪检干部在强攻中被震碎的飞石擦伤了手臂和后背,但林宇硬是带着大家用防火铁柜顶住了大门,他们拼死护住的那三箱原州城投原始凭证和关键账册,一页都没有被大火烧毁,全部完好无损!”

    听到“账册一页未损”这六个字,齐学斌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地。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热气,随后目光坚定地迈开大步,朝着二楼的残破楼梯口走去。

    “走,我们去看看林宇和专案组的同志们。”

    穿过弥漫着浓烟的走廊,齐学斌在两名持枪警卫的护卫下走进了二楼会议室。

    只见林宇正坐在靠墙的一张折叠椅上,身上的白衬衫早已被硝烟和血迹染成了斑驳的灰褐色,右脸颊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开了一道三公分长的血口子,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然而,这个年仅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审计局科员,双手却依然如同一对精钢浇筑的铁钳一般,死死将那个用三层加厚防水黑胶袋裹紧的沉重公文箱搂在怀中,甚至连随队军医想要帮他包扎面部伤口,都被他下意识地侧身护住箱子拒绝了。

    当看到齐学斌那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容出现在门口时,林宇那双熬得通红、满是血丝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由于长时间的极度紧张和体力透支,他的双腿剧烈地打了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齐学斌一步跨上前去,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搀扶住了林宇的胳膊。

    “齐书记……齐书记!”林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他一把将怀里的黑箱子往前推了推,哽咽着汇报道,“证据全部守住了!原州城投公司过去八年里在平定县利用矿山技改、生态修复等虚假项目,暗中洗钱八十多亿的所有原始银行划款凭单、假合同副册以及内部审批表,全部都在这里!一共三千四百二十六份核心单据,我们一张都没有丢!齐书记,我们……我们没有辜负您的重托,没有给市委和专案组抹黑!”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位面容青涩却无比刚毅的年轻干部,看着他满脸的血痕与眼中的泪光,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与热血。他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按在林宇单薄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宇同志,好样的!在狂徒的枪口和雷管面前,你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原州三百万老百姓的公平与正义!今晚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原州反腐战线上顶天立地的英雄!”

    林宇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急促而激动地补充道:“齐书记,刚才暴徒用炸药包强行炸开一楼楼梯的时候,整栋楼都在剧烈晃动,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宋德胜支队长当时就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拐角处,他手里的六四式手枪子弹早就打光了,但他硬是用身体堵在狭窄的过道里,夺下一根钢管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暴徒。宋队在被横梁砸中、昏迷过去的前一秒,死死抓着我的裤腿,对我说‘林宇,老子今晚就算把这条命扔在这里,你也必须把账本给我带出去,这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是咱们原州翻盘的唯一底牌’……齐书记,宋队他流了好多血……”

    齐学斌听着这番话,眼神中的冷冽与杀意已然凝聚成了实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安抚道:“林宇,你放心,宋队的血绝对不会白流。原州这帮盘踞了十几年的牛鬼蛇神,今晚欠下的每一笔血债,我齐学斌都会带着你们,一笔一笔地全部讨回来!现在,你立刻跟随医疗队去医院处理伤口,赵鹏已经安排了全副武装的特警专车,会连夜护送你们和这批账目副册直奔省纪委的保密驻地。只要材料进了兰城的保密金库,原州的这帮土皇帝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

    安顿好专案组的伤员后,齐学斌与赵鹏并肩走出了满是残垣断壁的招待所主楼。

    晨风如刀,吹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齐学斌转过头,看向赵鹏,冷冷开口问道:“张富贵现在关押在哪里?”

    “就在县局招待所旁边的一楼独立留置室里。”赵鹏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浓烈的鄙夷,“由省武警机动支队的四名精锐战士荷枪实弹贴身看管。这老小子被捕的时候还在大吼大叫,狂妄得很,扬言说自己是平定县乃至原州市最大的民营企业家和纳税大户,指责我们无权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叫嚣着要见市长马宗明,还要给省里的陆副省长打电话。”

    “见马宗明?找陆国华?”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位不可一世的‘原州地下组织部长’。”

    两人穿过泥泞的院子,推开了县局留置室那扇沉重冰冷的厚铁门。

    留置室内,头顶上方悬挂着一盏瓦数极高的大光圈防爆白炽灯。刺目的惨白光芒毫无保留地打在正中央特制的精钢审讯椅上。

    原州赫赫有名的黑恶矿霸张富贵正四仰八叉地瘫坐在椅子上。虽然他的双手被一副特制的反锁手铐牢牢锁在金属扶手上,身上昂贵的意大利定制西装被泥水与硝烟浸透、撕裂成了数道破布条,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但那张长满横肉的大脸上却依然挂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狂妄与蛮横。

    听到铁门开启的沉重声响,张富贵斜着一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瞥了过来。当看清走在前面的是齐学斌时,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故意抖动着双手的手铐,发出哗啦啦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哟,齐书记,大驾光临啊!”张富贵大喇喇地靠在铁椅背上,粗声粗气地嚷嚷道,语气中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嘲弄,“昨夜在平定县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调武警又是开装甲车,连震爆弹都用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打仗呢!怎么着,年轻人刚从省委党校镀金出来,到原州当一把手,就急着拿我张富贵的人头来立威、往自己的政绩簿上贴金?”

    齐学斌神色从容地拉开审讯桌对面的木椅,稳稳坐下。他伸手端起桌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得宛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张富贵,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张富贵见齐学斌不说话,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气势给镇住了,语气愈发嚣张跋扈起来:“齐学斌,我劝你一句,官场的水深得很,强龙不压地头蛇!平定县几十座煤矿、全市上百家洗煤厂和运输队,全指着我张富贵的企业在运转!原州几万名井下矿工的饭碗捏在我的手里!没有我张富贵点头,明天整个平定县的煤矿就得全面停产,原州的电厂就得断煤,老百姓发不出工资上了街,我看你这个市委书记怎么向省委领导交代!”

    赵鹏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面,怒喝道:“张富贵!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组织数百名持枪暴徒围攻市委专案组、私藏雷管炸药炸毁国家机关大楼、蓄意谋杀办案人员,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武装暴乱!在铁证面前,你还敢拿原州的经济和矿工绑架市委?!”

    张富贵嗤笑一声,不屑地斜了赵鹏一眼,有恃无恐地冷笑道:“赵副厅长,你少拿大帽子扣我!昨晚的事情,不过是矿上的工人们因为城投公司拖欠工程款,自发去招待所讨要血汗钱引起的治安误会!至于炸药和猎枪,那都是矿区护矿队防范盗采的合法装备,怎么就成暴乱了?退一万步讲,你私自调动省武警机动支队跨区进入平定县抓捕民营企业家,请问有省委常委会的正式批文吗?有西陇省公安厅党委会的红头盖章吗?”

    张富贵越说越得意,甚至挺了挺臃肿的肚子,狞笑着看着齐学斌:“齐学斌,明人不说暗话。马宗明马市长是我二十年的至交大哥,常务副省长陆省长更是全省经济发展的掌舵人!你在省委或许有点背景,但陆省长在全省政法和金融线上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西陇!只要陆省长在省委常委会上发一句话,定你们一个滥用职权、非法动兵的处分,你和赵鹏今天就得乖乖把手铐给我打开,恭恭敬敬把我请出去!不信咱们就坐在这里等天亮,看看省委办公厅的紧急调令,到底会砸在谁的头上!”

    面对张富贵这番狂妄到极致的叫嚣,齐学斌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那修长而挺拔的身影在刺目的白炽灯照射下,投射出如高山般威严的阴影,将审讯椅上的张富贵完全笼罩在内。

    齐学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富贵,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般的绝对漠然与冰冷。

    “张富贵,二十年来,你在原州利用马宗明手中的行政权力巧取豪夺,用暴力手段铲除竞争对手,用带血的黑金编织起所谓的保护伞,你真以为原州这片土地上,就没有党纪国法能够制裁你了吗?”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宛如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张富贵的心头,“你口口声声念叨着马宗明和陆国华,你把他们当成你永不倒塌的靠山,但你知不知道,在他们眼里,你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头养肥了随时可以宰杀割肉、用来替他们顶罪的死狗!”

    张富贵被齐学斌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瞬间从尾椎骨蹿上了天灵盖。但他依旧强撑着咬牙嘶吼道:“你少在这里使离间计!马市长跟我生死与共,陆省长更收过我海外信托的分红,他们绝对不会不管我!所有的假账都在城投公司的服务器里,只要我不认罪,你们没有确凿证据,根本奈何不了我!”

    齐学斌冷漠地看着他,淡淡道:“张富贵,既然你这么笃定马宗明能救你,既然你觉得城投的假账天衣无缝,那我们现在就去一个地方。去一个马宗明和陆国华用尽一切权力,捂了整整五年的地方。”

    张富贵浑身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声音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要去哪?!”

    齐学斌缓缓转过头,对着门外的特警支队长沉声下令:“命令工兵排,调集四台大型履带式挖掘机、液压破碎锤和气割设备。我们现在出发,押着张富贵,直奔红沟煤矿四号井口!”

    “轰!”

    听到“红沟煤矿四号井口”这八个字,审讯椅上的张富贵整个人如遭九天神雷轰顶!

    他那张原本横肉堆叠、狂妄狰狞的面庞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同一张死人纸!两只小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开,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

    “四号井……四号井?!”张富贵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整个人如同疯癫了一般在铁椅上拼命挣扎,手铐砸在铁扶手上发出疯狂的撞击声,“你怎么会知道四号井?!齐学斌,你疯了!那里早就塌方废弃了,上面浇了三米厚的水泥,全都是死石头,根本什么都没有!你不能去那里!你没有权力去那里!”

    “四号井底下到底有什么,你、马宗明,还有那十二位在黑暗中沉睡了整整五年的矿工兄弟,心里最清楚。”齐学斌冷冷俯视着陷入极度癫狂与恐惧的张富贵,声音如冰川崩裂般决绝而严酷,“天已经亮了。张富贵,今天我就带你亲自去把他们挖出来!当着他们的骸骨,我看你的马市长和陆副省长,能不能从阎王爷手里,保住你这条狗命!”

    “不!我不去!齐书记,齐大人,求求你别去四号井……我错了,我有罪,求求你放过我……”张富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恐惧击穿,他涕泪横流地疯狂哀嚎求饶,但已经太迟了。

    赵鹏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张富贵的衣领,如拖死尸般将他从铁椅上硬生生拽起。

    大院外,上百辆武装装甲车与重型工程车的引擎声响彻云霄。正义的铁甲洪流在清晨的微光中咆哮开拔,直奔那座掩埋了无数血泪与罪恶的幽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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