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T恤青年回头冲唐川挑了挑眉。

    徐学海把身子往前倾，盯着场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爷子嘴上没说，但手搁在扶手上轻轻敲，节奏越来越快。

    心里也没底了。

    唐川的视线一直跟着云海那边的副攻。

    那个人。

    整个第二局触球次数下降了三成，被换到了后排轮转位。

    这个调整说明教练在留体能。

    第三局才是真正的杀招。

    比分定格。

    第二局云海25比22拿下。

    淮海的追势断在了最后三分。

    胖子的欢呼卡在喉咙里，慢慢泄了气。

    白T恤青年的手僵在半空，没拍下去。

    第三局，云海那个被雪藏了半局的副攻重新回到主攻位，开局连砸三记重扣，淮海的防线直接被撕开。

    12比5。

    18比9。

    25比13。

    馆内那片穿云海队服的球迷区炸了。

    唐川周围那几个押淮海的球迷集体瘫在座椅上，胖子抱着脑袋，白T恤青年往椅背上一摊，嘴里嘟囔着什么。

    徐学海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小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唐川把空了的饮料杯捏扁，随手塞进座位旁的垃圾袋。

    “副攻第二局触球数下降，不是状态差，是教练有意收着。留到第三局打爆发。数据不会骗人。”

    胖子从前排座位扭过来，脸上那点不服气还挂着，但嘴角已经松了。

    “行，烤串我请。”他冲旁边几个人一摆手，“输得心服口服，走。”

    白T恤青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唐川这边拱了拱手。

    “哥们眼光毒，下回有比赛再跟你押。”

    同伴在旁边拐他一下，压低嗓子。

    “你还押？刚才不是说人家悬吗？”

    “闭嘴。”

    唐川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臂弯里。

    烤串摊子在体育馆南门外头，一整排，烟火气冲到马路对面。

    十来个人围了张长桌，胖子大手一挥先叫了三十串。

    唐川没让他全出。

    “赢了的请一半，输了的请一半。”他把菜单往桌中间一推。

    “凑热闹嘛，大家一起吃。”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竖了个拇指。

    “敞亮。”

    白T恤青年也跟着加了单。

    徐学海坐在唐川旁边，啃了半串羊肉，整个人舒展得往后一仰。

    “唐律师，这一趟，值当。”

    唐川递了张纸巾过去。

    “回头有比赛再约您。”

    “不光是比赛。”老爷子把竹签往盘子里一搁。

    “有空多找我喝茶聊天，老头子在家闲得慌，那帮人跟我聊不到一块，你能。”

    徐以苼坐在唐川另一边，手里那串烤茄子咬了一口没咽。

    她看了看左边的二大爷。

    冲着唐川笑得皱纹全舒展开，精气神比前阵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再看看唐川。

    跟老爷子有来有回，说两句排球，扯一句赛季数据，松弛得很。

    这俩人之间那个默契程度，说实话她自己跟二大爷相处了二十多年，都没到这个份上。

    散场后，徐以苼送二大爷上车。

    老爷子刚坐进去，又摇下车窗补了一句。

    “下周三淮海还有一场客场，你问唐律师去不去！”

    车开走了。

    徐以苼站在路边，转过身。

    唐川正在旁边回消息。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子。

    “唐律师，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唐川抬头。

    “我二大爷对你上心的程度，快超过我了，我都有点吃你的醋。”

    唐川愣了一拍。

    “徐总，这醋的方向不太对。”

    徐以苼没接话，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那辆车走。

    背影利落，没回头。

    唐川站在路灯底下，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明白，索性不转了。

    叫车回家。

    蓝水湖小区。

    进门换鞋，手机震了一下。

    周越天。

    消息很长，他往下划了划。

    “唐哥，这趟出差顺利，新签了六个合伙人意向书，其中四个已经确认入伙条件，另外两个在走流程。”

    “加上之前的八个，目前合伙人总数到十四了。”

    唐川把手机搁在玄关柜上，脑子里那道算盘拨了一遍。

    十四个。

    目标二十个。差六。

    半年前这个数字是零。

    事务所扩张这事，肉眼可见地在往前推了。

    手机又震。

    周越天追了一条语音，他点开，里头那小子的嗓门兴奋得发飘。

    “唐哥你是不知道，我这趟跑了三个城市，见了十一拨人，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我跟你说，为了咱事务所的未来，我周越天是真的拼了命了。”

    唐川回了两个字：放假。

    对面秒回一个感叹号，然后是一连串表情包。

    唐川把手机扣在桌上，洗了个澡，睡了。

    次日。

    下班稍晚了些。

    唐川下楼，正往路口走，余光扫到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车停在便利店门口。

    临时停车位。

    不对，那个位置没有停车位。

    他多看了一眼。

    车窗摇下来。

    宫梦月的脑袋探出来，粉色头发在晨光底下晃得刺眼，一张脸写满了得意。

    “唐律师！”她扬了扬手里一张卡片。

    “驾照！到手了！”

    唐川停下脚步。

    “恭喜。”他往那辆车底下瞄了一眼。

    “但你这个位置。”

    “买个零食就走。”宫梦月推开车门，蹦下来，粉发一甩，往便利店的方向跑。

    “两分钟！”

    唐川往路口那根杆子上看了一眼。

    禁停标志，鲜红底白字。

    “宫梦月，这儿贴罚单。”

    人已经跑进便利店了。

    唐川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宫梦月抱着两袋零食从便利店晃出来，嘴里还叼着根棒糖，正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往车那边走。

    一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站在她车头，手里的PDA已经对着车牌拍完了照。

    宫梦月脚下一顿，嘴里那根棒糖差点没掉地上。

    执法人员已经把PDA收好，转过身，扫了她一眼。

    “车主？”

    “是，是我的。”宫梦月把零食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笑。

    “同志，我就停了.....”

    “此处禁止停车。”执法人员抬手往路边那根杆子一指。

    “标识牌在那儿，够大吧？”

    宫梦月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

    红底白字，鲜明刺眼。

    她刚才进便利店的时候，那根杆子就立在车头三米外。

    唐川站在旁边，手插兜里，一副我早说了的架势，但嘴上没补刀。

    执法人员转向他。

    “你是同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