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进门那一刻，眼睛确实亮了。

    “好看！”

    她环顾一圈，满意地点头。

    菜单翻开，图片精致，每道菜名字取得花哨。

    点了六道菜，等了二十分钟，陆续上齐。

    摆盘确实好看。

    花瓣点缀，酱汁画成线条，盘子比脸大。

    赵雅夹了一筷子主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慢了半拍。

    又尝了口汤，勺子搁回碗里，嘴巴抿了抿。

    她凑到唐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哥，这味道…就这？”

    唐川夹了口菜，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

    味道寡淡，调味保守，食材本身也没什么惊艳之处。

    典型的网红店路数，把预算全砸在装修和摆盘上，厨房那头随便应付。

    赵雅又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小声嘟囔。

    “只果然适合拍照发朋友圈……”

    王翠霞在对面听见了，笑出声。

    “那这个是谁选的？好难猜哈。”

    赵雅脸一红，把嘴闭上了。

    赵德国在旁边乐呵呵地扒饭。

    他不挑，什么都吃，嘴里含糊接了句。

    “网红店嘛，吃个新鲜，下回还是去老馆子实在。”

    赵雅撑着下巴，认命地拿起手机拍了张照，行吧，氛围感到位了，朋友圈发一条才不亏。

    一家人有说有笑，气氛松快。

    吃到一半，窗外的天色骤然暗下来。

    唐川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灰黑色的云层翻滚着往这头涌。

    下一秒，雨砸下来了。

    雨点密集到看不清对面建筑，落地窗被雨水糊成一片。

    唐川放下筷子。

    商场停车场是半露天结构，地势又低。

    这种雨量，十分钟不到，积水就能没过小车的轮胎。

    “妈，吃完了咱们赶紧走。”

    王翠霞抬头看了眼窗外，脸上的笑收了收。

    “这雨……”

    话没说完，商场的广播响了。

    “各位顾客您好，因突发特大暴雨，地下停车场大面积积水，大批车辆底盘浸泡无法启动。”

    “请滞留顾客暂时留在商场内部，切勿强行驶离……”

    广播重复了两遍，餐厅里的动静一下子大了起来。

    好几桌客人同时站起来，有人冲到窗边往下看，有人掏手机打电话，有人直接往门口走。

    “我的车！”

    “完了，刚洗的车啊。”

    “这怎么回事？十几分钟就淹了？”

    门口堵了一片人，进退不得。

    出去没法开车，留在这儿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抱怨声，电话声搅成一团。

    餐厅经理从后厨冲出来，额头冒着汗，在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安抚着客人。

    “大家别急!我们在想办法！”

    可话说了一圈，没一个人脸色好看。

    经理咬了咬牙，跟几个服务员交代了两句，快步往商场管理处方向跑。

    五分钟后，经理回来了，步子比出去的时候慢。

    他站在餐厅门口，面对那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嗓子紧了紧。

    “各位，实在抱歉，商场那边说，滞留人数太多，接驳车辆暂时调配不过来。”

    “我们这一片暂时排不上。”

    唐川安慰自家人，声音刚好盖过周围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放心，商场不会塌，咱们慢慢想办法。”

    王翠霞看了他一眼，把那句你车也泡了咽回去了。

    罢了，这车必然是得等后面喊人来拖的。

    赵德国拍了拍大腿。

    “确实，急也急不出个结果。”

    赵雅点了下头，手还是攥着袋子没松开。

    唐川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起身。

    “你干嘛去？”王翠霞立刻追问。

    “去门口看水位，顺便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没等她再开口，人已经往商场大门方向走了。

    刚才争着往外涌的那帮人，现在全堵在入口回廊里。

    唐川侧着身子从人堆里挤过去，走到最靠近大门的位置。

    雨没有减弱的趋势。

    停车场入口那段坡道已经看不见路面了，积水漫过了最下一级台阶，浑黄的水面上浮着零碎的杂物。

    看不来短时间内出不去。

    他正往回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唐川？”

    蔚青烟站在回廊拐角处，黑色通勤裙，右手捏着个小挎包。

    她身旁跟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人，穿深蓝色西装外套，气质干练。

    蔚青烟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脚步先于脑子动了，从拐角走到他跟前，距离收到一臂之内。

    “你怎么也在这儿？”

    “陪家人吃饭，你呢？”

    “下班顺路过来吃个饭。”蔚青烟侧了半步，顺手介绍，

    “我们部门的领导，郑姐。”

    郑姐客气地点了下头，脸上那层焦虑没掩住。

    “这雨来得太突然了，代步车泡在底下，连车门都不敢开。”

    蔚青烟的表情也不好看。

    她刚才已经在这儿站了十来分钟，把商场那条广播听了三遍。

    接驳车调不过来，出租车进不来，线上平台叫车全部排队中。

    可再看眼前这个人，唐川站在回廊里，神色没一点慌张，像是在琢磨什么。

    蔚青烟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

    “你这边情况怎么样？”她往他身侧靠了半步，声音放低。

    “停车场水位还在涨，短时间排不掉，正常渠道指望不上。”

    唐川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摸出手机。

    他心里过了一遍人脉清单。

    这种事，需要的不是关系硬，是手里有实打实的调度权限。

    出租车公司调不动，私人车队进不来，能在特殊情况派车出来的，整个云城他认识的人里头，只有一个。

    通讯录翻到萧冬菱，拨出去。

    两声响，接了。

    “唐川？”

    对面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尾音上扬。

    “冬菱，我在城东和悦商场，地下停车场积水，车出不来，商场接驳也调不过来。”

    “你那边能不能调台备用车？”

    电话那头，萧冬菱坐在防卫队办公室里，手里的签字笔停在半空。

    唐川打来的电话，是点名找她帮忙。

    这种机会，她等了挺久。

    她把心口那团热意压了压。

    “你们那边几个人？”

    “六个人，一条狗。”

    “行，我调两台车，二十分钟到。你在商场正门等着。”

    “谢了。”

    “客气什么。”

    萧冬菱把电话挂断，椅子一推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她叫住走廊里一个正在值班的队员，三句话把情况交代清楚。

    两台备用车，城东商场，暴雨接送任务。

    队员应了，小跑着往车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