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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落在海图边缘,烫出个细小的焦痕。陆抗指尖把焦痕捻灭,目光扫过桌上的损失统计表。
“所有牺牲官兵的姓名,刻进崂山烈士祠,跟陆军阵亡将士同列。”
周济把账本往胳膊肘底下一夹,腰杆挺得笔直。
“司令放心,粮食、抚恤金我已经备好了,明天一早就派工作组下乡。”
“船坞、泊位的抢修,按刚才说的,三班倒,人手不够就调治安军的工兵营上,工钱按码头工人的双倍发。”
陆抗点了点头,指节敲了敲海图上的胶州湾口。
“接下来的任务,三件。”
“第一,周济牵头,赵承安配合,半个月内恢复两个泊位的装卸能力,下个月船坞必须具备主力舰维修能力。被炸损的岸防炮,缺的零件从济南兵工厂调,一周内补装到位。”
“第二,林峰主抓训练。舰队刚经历实战,各舰的配合、雷达声呐的操作、反潜防空的战术,全部拉到外海练,白天练炮术、编队,夜间练反潜、夜战,三个月内,所有舰员必须完成全科目考核,形成完整战斗力。”
“第三,防务前推。赵承安调海军陆战队,三天内进驻灵山岛、田横岛、竹岔岛三处外围岛屿,修建瞭望哨、岸炮阵地、鱼雷艇补给点,把胶州湾的门户钉死。
周崇海的潜艇部队,留八艘封死青岛以南海域,其余二十艘分三个巡逻群,覆盖北纬三十二度到三十八度、东经一百二十度到一百二十五度的黄海海域,所有悬挂药膏旗的军用、运输船只,见即击沉。
以后鬼子想从黄海往华北运兵、运物资,先问问我们的鱼雷答不答应。”
赵承安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陆战队两个营已经在沧口集结,征的二十条渔船明天一早就到位,保证三天内把三个岛的工事修起来。”
“周崇海半小时前刚发来电报。”林峰把一张电报纸递过来,
“远洋潜艇群已经往东插了。”陆抗把电报扫了一遍,折起来塞进海图袋。
“走,出去看看。”
几个人顺着坑道往外走,掀开口子的防雨布,码头的锣鼓声顺着风撞过来。
空场上挤得密不透风。浮山所的百姓打头,十几个壮丁抬着三头褪净毛的整猪,猪头上系着红绸。
后面的独轮车一辆接一辆,车板上堆着白面馒头、煮鸡蛋、衲了千层底的棉鞋、缝好肩袢的棉军服。李村来的渔民扛着半扇腌鲅鱼,沧口的女工抱着一摞摞绣了“抗日”字样的手帕,见着穿军装的就往手里塞。
白发的老大娘拄着拐杖,挎着一篮热鸡蛋,见着裹绷带的伤兵就往兜里塞,塞一个念叨一句。伤兵要掏钱,她把篮子往身后一背,说自己儿子也在104军当兵,面前的都是她的孩子,谈钱就见外。
货栈门口摆着三张八仙桌,征兵处的木牌挂在门楣上。
排队的人从桌跟前一直扯到港区大门外,拐了两个弯。
穿短打的码头工人攥着扁担,腰里别着海碗,排在最前头,即墨来的后生背着铺盖卷,鞋面上还沾着田里的泥,
三个穿学生装的青年揣着中学毕业证,踮着脚往登记的桌子望。
文书手里的毛笔没停过,登记簿翻了一页又一页。天刚亮就排起的队,到擦黑还没见短。
有个扛了十年麻袋的工人等得急,啃着冷馒头往前凑,被征兵的军官伸手拦住。他把胸脯拍得咚咚响,说自己力气大,能扛炮弹,能烧锅炉,能修码头,让他干什么都行。
军官笑着给他登了记,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转头就跟身后的人说,明天自己就是海军了。
祝捷大会的台子用空弹药箱搭成,上面铺了货栈扯来的红布,台中央的青天白日旗被海风扯得笔直。
台下的官兵排成整齐方阵,水兵穿藏青军服,岸防兵穿草黄军装,飞行员套着皮夹克,百姓围在方阵两侧,起重机架、仓库房顶上都站满了人。
陆抗踏上台子,底下的喧闹声瞬间落了下去。
“这一仗,我们击沉鬼子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六艘、潜艇一艘、运输船七艘,击落舰载机五十二架,重伤战列舰榛名号、重巡洋舰摩耶号,把盐泽幸一的舰队打回了佐世保。”
他的声音顺着扩音喇叭飘出去,盖过了浪拍防波堤的声响。
“战果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舰队的水兵顶着炮弹打出来的,是岸防兵抱着炮弹塞出来的,是飞行员驾着飞机冲出来的,是码头工人冒着轰炸修出来的。
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青岛的功臣。”
台下的欢呼声紧跟着炸开来。
立功代表依次上台。吕长河、郑海平穿着洗得发白的水兵服,抬手敬标准的军礼,周云平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接过勋章的时候,说柯尼斯堡号舰桥没了,舰还在,人还在,就能接着打,
张福顺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炮油,接勋章前在裤腿上蹭了三遍,鲁明穿着皮夹克,脸上还留着高空冻出来的红印,敬完礼就往台下的飞行员方阵跑。
念到Z-3号驱逐舰阵亡官兵名单时,台上台下全体官兵立正敬礼,帽檐的反光连成一片。
“陆司令威武!”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第一声,紧接着,喊声连成了片。
“打倒日本鬼子!”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从码头滚到崂山脚下,又从山脚折回海面。水兵把帽子往天上抛,百姓把兜里的鸡蛋、花生往台上扔,锣鼓队的鼓槌敲得快飞起来,鼓面震得落灰。
陆抗站在台中央,对着台下敬了个军礼。
风把他的军大衣下摆吹得猎猎响。
济南,第十战区司令长官部,作战室。
煤油灯捻子挑得透亮,墙上的黄海形势图钉满了红铅笔标记。
孙明远捏着青岛发来的捷报,秦锋端着搪瓷缸站在旁边,凑着头逐字看。
“前几天我还在担心。”孙明远把电报按在图上,指尖点了点青岛的位置,
“咱们的海军刚刚出来,舰只新,虽然兵是精锐,但没经过大规模实战,鬼子带着战列舰压过来,我怕港口有失,连胶济线都得跟着震动。”
“现在悬着的石头可以落地了。”秦锋喝了口热水,搪瓷缸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仗打完,鬼子的海军短时间内不敢再凑近山东海岸。我们的潜艇封着黄海主航道,华北鬼子从本土运兵、运弹药、运粮食,走太平洋要多绕上千海里,走黄海就得喂鱼雷。
制海权攥在我们手里,南线的压力能减三成,北线的关东军也得防着我们从海上抄后路,战略主动权全在我们这边。”
孙明远拿起红铅笔,在黄海海域画了一道粗线,笔尖往东一直划到朝鲜半岛西海岸,又往上抬,点在东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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