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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我们击沉鬼子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六艘、潜艇一艘、运输船七艘,击落舰载机五十二架,重伤战列舰榛名号、重巡洋舰摩耶号,把盐泽幸一的舰队打回了佐世保。”他的声音顺着扩音喇叭飘出去,盖过了浪拍防波堤的声响。
“战果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舰队的水兵顶着炮弹打出来的,是岸防兵抱着炮弹塞出来的,是飞行员驾着飞机冲出来的,是码头工人冒着轰炸修出来的。
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青岛的功臣。”
台下的欢呼声紧跟着炸开来。
立功代表依次上台。吕长河、郑海平穿着洗得发白的水兵服,抬手敬标准的军礼,周云平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接过勋章的时候,说柯尼斯堡号舰桥没了,舰还在,人还在,就能接着打,
张福顺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炮油,接勋章前在裤腿上蹭了三遍,鲁明穿着皮夹克,脸上还留着高空冻出来的红印,敬完礼就往台下的飞行员方阵跑。
念到Z-3号驱逐舰阵亡官兵名单时,台上台下全体官兵立正敬礼,帽檐的反光连成一片。
“陆司令威武!”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第一声,紧接着,喊声连成了片。
“打倒日本鬼子!”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从码头滚到崂山脚下,又从山脚折回海面。水兵把帽子往天上抛,百姓把兜里的鸡蛋、花生往台上扔,锣鼓队的鼓槌敲得快飞起来,鼓面震得落灰。
陆抗站在台中央,对着台下敬了个军礼。
风把他的军大衣下摆吹得猎猎响。
......
祝捷大会的锣鼓歇了不到四个钟头,天还黑着,陆抗的吉普车已经出了青岛港,继续往北驶离。
路上尘土飞扬,能看到一辆辆军车从陆抗车队身旁经过,第十战区的军车。
车上除了司机和警卫,只坐了后勤处长周济。赵承安盯码头抢修,林峰回舰上排训练表,都走不开。
公路上的车队排了一里多长。
蒙帆布的卡车一辆接一辆,车斗里垫着棉被和稻草,躺满了能转运的轻伤号。港里明德中学的操场塞了三百多张床还不够,坑道医务室的手术排到了三天后,重伤号留下,能扛住颠簸的,一律往城外送。
“司令,舰队那批后勤人员落地的时候,基地一块儿落出来了,在城阳集北边八里,白沙河边上。医院、仓库、车间全齐,昨夜腾了六十栋病房,医生护士配齐了,比港里宽裕。”
“多远?”
“四十里路,去的话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吉普车碾过一个弹坑,车底哐当一响。陆抗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卡车队减了速,随车卫生员一手拉着篷杆,一手按着担架架,车斗里的伤兵咬着牙,没人吭声。
......
车过城阳集,往北又走了八里,旷野里的营房冒出了头。
围墙拉得看不见头尾,四角砌了炮楼,门垛子上挂着木牌:海军后勤基地。
进门一条砂石主干道,两边的杨树新栽,树坑的土还湿。
路左是仓库区,波纹钢屋顶一栋接一栋,铁卷帘门半开,装卸兵推着铁皮两轮车进出,麻袋、木箱码到屋檐高。
路右是营盘,灰板房一排排码得齐整,烟囱吐白烟。再往里,两座三十米高的水塔戳着,塔底下是发电厂,锅炉房门口的煤堆成了小山。
厂区深处传来天车的哨子声,混着铁锤敲钢板的闷响。
基地主任韩德海上校等在门口,军靴上沾着泥,钢盔拎在手里。车停稳,他跑步上前敬礼。
“司令,基地一应人员、装备物资全部就位,就等您过来视察了。
“先看医院。”陆抗跳下车。
医院在基地东南角,十几栋平房围着红十字符,门口挖了消毒槽,铺着石灰。
病房是大通仓改的,铁架床排成两列,被子叠成方块。消毒水味压着煤烟味。护士端着搪瓷托盘穿来穿去,推车上堆满剪好的绷带卷。
“展开多少床?”
“一千二百张,眼下收了七百六,港里还在转。”军医主任夹着病历夹板,边走边报,“重伤手术间八个,一天四十台。奎宁、磺胺够两个月,麻药只撑三周。”
陆抗在一张床边停下。
床上躺着个二十出头的水兵,脑袋缠满绷带,左胳膊吊在胸前。他睁眼看来人,胳膊一撑就要起来。
“躺着。”陆抗把他按回枕头,“哪条舰的?”
“Z-3。”水兵嗓子发哑,“舰尾中鱼雷那会儿我在炮位上,醒过来已经在Z-2的摩托艇上了。”
“一艘舰两百多号人,就捞上来三十四个。”他喉头滚了一下,“司令,我还能打炮。”
“先把骨头长好。”陆抗给他掖了掖被角,
“舰队要扩,炮位缺人,养好了回舰上接着打。”
旁边病床上的码头工人接话,他是炮击时砸断了腿的,不是军人,也转来了这里。
“长官,这儿的药跟当兵的一样,护士还给俺输血。”工人举了举还能动的那条胳膊,“俺寻思着,出院就去码头报名修船。”
“好。”陆抗点头,“码头上的工地正缺人。”
顿了顿,陆抗接着说到,
“鬼子不会再有机会打进来了...”
......
从医院出来,进了维修车间。
车间跨度过百步,头顶天车吊着一台拆下来的柴油机,钢缆绷得笔直。
两排车床转着,钢屑卷成螺旋往下掉。几个技工围着S艇的发动机壳量尺寸,焊枪吐着蓝焰。
“你这都能能修什么呀?”陆抗拍了拍一台镗床。
“柴油机、舰炮液压机、电台,S艇壳体补焊都能干。”车间技师把手套往腰带上一塞,
“两千吨水压机、船用镗床、曲轴磨床全在库里封着,就等港里船坞腾出来,搬过去就能修主力舰。”
“眼下缺什么?”
“钢。”技师答得干脆,“锅炉板、装甲钢,焊条按天发,每台炉子每天摊五根,根本不敢敞开烧。”
通信营在车间隔壁。
十几部电台车排开,交换机上的灯牌跳个不停,话务兵戴着塞绳念报,被复线一捆捆往外运。
值班军官报告,基地到码头、到济南长官部的线路已经架通,舰队在外海的长波台也能转接。
路过油库区,韩德海指了指坡下的覆土罐群。
“十二座重油罐,满容八千吨,现在罐底能照见人。弹药库二十栋,光随队基数这一仗就用掉差不过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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