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东也不傻，眼珠子一转，回过味来了，左看看右看看，见陈飞和陈冬生的表情都很淡定。

    “那你们意思是……礼章真的是自己离开的，那个老仆是替他背锅了，这件事是老族长安排的。”

    这话问出来，陈冬生和陈飞都没有什么反应。

    待在一起这么久了，陈大东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么说，下人是用来背锅的，难怪都说宁可饿死也不做下人。”

    陈飞瞥了他一眼，“想明白了就好，至于道歉这事，我是不会去的。”

    “我也不去了。”陈大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没想到老族长心思这么深，虽然是奴仆，可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老族长要是这点手段都没有，咱们管咱们陈氏，而且，他这么做，也都是为了礼章的前程，手段有些不光彩，但能理解，以后啊，咱们少惹礼章。”

    “你怕老族长？”

    陈飞摇头，“这倒不是，人家好歹是举人老爷，该有的敬重不能少。”

    陈大东点头，“说得有道理。”

    说完，陈大东看向陈冬生，“大人，礼章的事咱们不掺和了，那你同窗张弘毅的事，查了一圈，是个正人君子，让人挑不出错处，会不会这其中有误会，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陷害人吧。”

    陈冬生喝了一杯茶，没说话。

    陈飞开口，“大人，张弘毅这人真的能信吗？”

    算起来，他和张弘毅也很多年没见了，但张弘毅遇到难处是事实，没有理由闹这一出。

    而且，张弘毅还是弱势，真要闹大，张弘毅确实要脱一层皮。

    “这事主要是张弘毅去查，咱们只能在背后推波助澜，对了，张弘毅说的那张纸条，也许能从这里下手。”

    陈飞开口，“大人放心，我们的人盯着白大公子，只要他真的有问题，肯定会露出马脚。”

    陈冬生点头，“留人盯着就行，你们俩跟我回村吧。”

    “两人应下。”

    他们这次入城，主要是查雷常的动向，既然雷常已经识趣，那就没必要盯着了。

    陈大东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知不觉，回家都半个多月了，还能再待几天，就得回边关了。”

    要是能一直留在陈家村就好了。

    陈冬生叹息了一声，“是啊，过得真快。”

    不知不觉，在这里都生活了二十多年了，眼看人就要到中年了。

    几人刚走到族宅门口，一封信送到了陈冬生手里。

    “大人，这是礼章给您的信，早就到我手里了，说要是看到您，就交到您手上。”

    “他人呢？”

    “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去自家宅子里了，老族长陪着他一块儿去的。”

    “他的媳妇和孩子不是要接过来吗，按照时辰算，一来一回，应该还没回来。”

    “是没回来，老族长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要是他们来了，再送去宅子那边，说是礼章有很多书都在那边，要抓紧读书，不能耽搁了。”

    陈冬生捏着信封，想了想，还是拆开了。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是跟他道歉，还提起已经不用为了他的事跟老族长理论，还说要追赶他的脚步。

    陈冬生能想到陈礼章说这话时的严肃，只可惜，时间太残酷了，以前那个坦率真诚的少年，已经变成了满腹心事的人。

    “大人，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陈大东有些不解，挠了挠头，“他都说啥了。”

    “没什么事，走吧，咱们回村。”

    一路上疾驰，在半道上遇到了族人。

    那族人赶着马车，认出他们，连忙迎了上来，“大东哥，你们这是回村了吗？”

    “是啊，刚办完事回来。”陈大东笑着应了一声，勒住马缰，“怎么，看你这一脸急色，赶车慢点，别摔了去。”

    那族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放心，我赶车最稳，再说了，这可是老族长交代的事，让我把礼章他媳妇和儿子送过去，一来一回，不快点，赶不上出城门。”

    陈大东闻言，打趣道：“他们夫妻俩都这么久没见了，咋不在城里多待几日，非得这么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那族人压低了声音，“是老族长的意思，村里人都在私下里说，礼章他们夫妻俩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就算在一个屋里待着，都不许他们两个独处，哎，这都叫啥事。”

    这还算说的委婉，那些婆子们私下里更直白，说李四娘和守活寡没啥区别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到头来，自家男人却连个面都见不着，这日子过得比守活寡还憋屈。

    可能是这话传到了马车里，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哭泣声。

    那族人意识到说错话，拍了自己嘴巴子，朝着马车里的人说：“嫂子，是我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他讪讪地赔着笑，又转头对陈大东使了个眼色。

    陈大东赶忙开口，“大人还急着回村，你们路上稳当点，别耽搁了。”

    正要走，车帘掀开，李四娘探出头来，眼眶还红着。

    “见过大人。”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夫君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咱们村最聪明的人，还总念叨着跟你在族学一起读书的那些趣事，这次进城，他肯定见到您了，应该很高兴吧。”

    这时候，阿荣也探出了小脑袋，“叔，我带了我爹最喜欢的吃的糖，您要尝一颗吗？”

    说完，还伸出一只小手，掌心里攥着几颗有些融化的饴糖，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陈大东心头一软，笑着道：“叔不吃，这糖留着给你爹，让你爹多吃点。”

    阿荣乖巧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糖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李四娘轻轻拉了拉阿荣的衣角，柔声道：“别耽误大人正事，咱们走吧。”

    车帘落下，遮住了母子俩的身影。

    马车离开，陈冬生也挥动了马鞭，直到两方人离了很远。

    陈大东感慨，“我都还记得当初礼章去李家接亲的事，那天雪很厚，他骑在马上，嘚瑟的不行，后面屁股颠的疼，又下来走路，哎哟，笑死我了。”

    陈冬生也笑了，只是有些事模糊了，记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