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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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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到勇平侯府,顾贤便带着府中众人迎了出来。

    “姑爷,没事吧?”顾贤没想到姑爷陈凡已经来京这么多日,刚刚宫里的消息已经传开。

    陈凡笑了笑道:“顾伯,让你担心了。”

    顾贤抹了抹眼角道:“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南直隶传信了,希望夫人那边能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陈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显然他不认为勇平候夫人出面,劝阻自己的妹妹别发疯能有什么用。

    现在的王氏已经彻底疯了,在她眼中,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敌谁是友。

    顾贤这边刚将陈凡迎了进去,陈凡都还没坐下,就听外面下人道:“姑爷,外面庶长郑老爷求见。”

    庶长就是翰林院庶吉士的别称,陈凡一听便知道是郑应昌来了,他的消息倒是很快。

    陈凡迎了出去,刚到院中,郑应昌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摇着折扇笑道:“文瑞,你这是到哪都不安生呐,我刚回京,便收到这大消息,吓得我恨不能马上跟你撇清关系才是。”

    陈凡“哈哈”大笑,郑臭脚这人就是这样,嘴上嬉笑怒骂,心地倒是好的。

    两人进屋分宾主坐下,陈凡问了问他在馆中的情况,郑应昌道:“你倒好,放着好好的翰林院不去,非要去松江任地方官,翰林院里的各位同仁对你可是颇有意见啊。”

    陈凡好奇道:“我自要去外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欣赏你的人,说什么【宰相必起于州部】,说翰林院的这帮庶吉士都是闭门造成,你说人家对你这种特立独行有没有意见?”

    陈凡笑了笑没有在意。

    可郑应昌却又道:“再加上你这个状元离开了京师,祝咏这个探花又是个一门心思搞学问的,所以翰林院新晋庶吉士们,大多都以榜眼黄会马首是瞻,你这一贬官,嘿嘿,坐馆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咯。”

    郑应昌意有所指的冲陈凡眨了眨眼,显然他已经收到了些对陈凡不利的风声。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顾贤再次走了进来,小声在陈凡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陈凡霍然站起,对郑应昌道:“老郑,祝咏和叶选从诏狱里出来了,我要去接他们,你在这稍坐。”

    郑应昌嘿然一笑,也起身道:“那我也陪你去瞅瞅。”

    陈凡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你难道不怕跟我搅合在一起,也被上面盯死了?”

    郑应昌道:“当然怕,当咱现在要撇清跟你的关系,还能撇得清吗?”

    陈凡哈哈大笑,一把搂住郑应昌的脖子:“那就一起!”

    郑应昌“嫌弃”又无奈,只能跟这家伙“勾肩搭背”朝外走去。

    诏狱门前。

    “祝咏、叶选,你两运气不错,能囫囵从这里走出去,你们真应该感念太后的不杀之恩!回去给你们的老师陈凡带话,本侯会一直盯着他,希望他别在私底下搞些小动作被我发现咯。”武英侯郭承业站在台阶下俯瞰着遍体鳞伤的两人,冷笑道:“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把嘴闭上,宫里的事情,外间要是知道了,本侯还是要参陈凡一本的!”

    遍体鳞伤的祝咏和叶选连喘气都费劲,此刻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趴在地上。

    可两人都是读书人,虽然此刻没办法回击郭承业,但他们不愿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两人挣扎着想要站起。

    可满身的伤,稍稍一动,便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痛来。

    一众看守诏狱的兵丁看到这一幕,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

    这些人见惯了生死,早已默然,在古井无波的生命中,有这一点点涟漪,他们不仅不会新生怜悯,反而觉得愈发有趣。

    嘲笑声在身后传来,祝咏和叶选两人咬着牙,一下下扒着地面朝门前大街爬去。

    站在台阶上的郭承业似乎很享受这场景,虽然这次没能看到陈凡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但看着他弟子受到折辱,尤其是这两人中,还有一人是曾经风光无限的探花郎,这更让他感觉内心有种从未出现过的满足。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围观的百姓听到动静纷纷朝后看去。

    只见两个穿着道袍,头戴文士巾的年轻人正翻身下马。

    随即一群家丁打扮的人恶狠狠地上前推开围观的人群。

    两个文士从人群的甬道走到圈内,陈凡看着地上挣扎的两名弟子,眼眶顿时红了。

    他的胸中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灼烧着,此刻一切靠近他的人都会被胸腔里的这团火焰吞噬似得。

    他想杀人,他想杀人,他想杀人。

    “陈凡,你还敢来这?哼!”就在这时,台阶上的郭承业发现了陈凡,冷笑道:“老夫劝你,这时候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夹起尾巴做人,而不是带着豪奴招摇过市。”

    陈凡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郑应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郭承业冷冷看着郑应昌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发笑?”

    郑应昌却没理他,而是好像自言自语一般,摇着折扇,目光扫过郭承业那张倨傲的面孔,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四周兵丁、围观百姓尽数听得分明。

    “在下区区一个翰林院庶常,官微人轻,原是不该多嘴侯爷的体面事。只是方才听侯爷教训别人要夹起尾巴做人,一时没忍住,便笑出声来了。”

    他折扇啪地一合,往掌心轻轻一拍,语气嬉皮笑脸道:“只是在下心中实在纳闷,侯爷教训旁人的时候,怎么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家门庭?令郎去年在南直隶的吕四场,仗着侯府权势,横行乡里,奸Y民妇,闹得地方鸡犬不宁。后来遇上倭寇登岸,那公子爷半点骨气没有,反倒被倭寇拿住,拿他做活饵,哄骗得狼山营将士开营门。可怜一营官军,稀里糊涂便遭了倭寇屠尽,血流满营,多少将士埋骨荒滩!”

    郑应昌抬眼,似笑非笑望着脸色一点点铁青的郭承业,声调还故意扬高几分:“这般家教出来的门第,侯爷反倒站在此处义正辞严,呵斥旁人不要招摇过市。哎呀,我便是想问一句,侯爷,您这张脸面,究竟是打哪里得来的?”

    这番话一出,诏狱门前顿时一片死寂。

    周遭围观百姓纷纷倒抽冷气,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文士,敢当众把武英侯家这桩讳莫如深的旧案直白白抖搂出来。

    那些诏狱看守的兵丁,脸上的戏谑也尽数收敛,一个个垂着头,不敢出声。

    郭承业浑身气血上涌,面皮涨得如同猪肝,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厉声喝道:“放肆!黄口孺子,一派胡言!竟敢在此污蔑勋贵,你可知这是何等罪名!”

    郑应昌半点不惧,折扇重新慢悠悠晃了起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是不是污蔑,狼山营残存的兵卒,吕四场幸存的百姓,个个心里都有一本账。白纸黑字,地方案卷俱在,又不是我郑某人凭空编出来的故事。侯爷有火气,不去找令郎好好管教,反倒来呵斥我一个读书人?难不成勋贵世家,只许自家祸乱地方,不许旁人说一句实话?”

    说到这他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哦,对了,你那没骨头的儿子,好像最后还是被倭寇一刀砍了是吧?”

    他侧过身子,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郭承业,低头看向地上满身伤痕、仍在苦苦支撑的祝咏与叶选,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稍稍敛去,朝陈凡扬了扬下巴:“文瑞,别跟闲杂人等多费口舌,先把人扶起来再说。”

    陈凡胸中怒火翻涌,被郑应昌这一通抢白,胸中郁气稍稍泄去几分,压下翻腾的杀意,快步上前蹲下身。

    祝咏浑身伤口被地面砂石磨得血肉模糊,见到陈凡过来,嘴唇哆嗦:“先生…… 学生无能……”

    叶选也喘着粗气,想要撑着地面起身。

    郭承业站在台阶之上,被郑应昌揭了痛处,恼羞成怒,厉声对着左右狱卒喝令:“还愣着干什么!此子当众辱蔑朝廷勋臣,给我将他拿下!”

    家丁狱卒闻言便要上前拿人。

    郑应昌却丝毫不慌,抬手指了指自己朗声道:“我乃翰林院庶吉士郑应昌!朝廷规制,馆选庶常,非奉明旨,不得擅加拘拿!郭侯爷,你是要擅捕词臣,打算把事情闹到御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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