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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平候府。“老师!”两人哽咽,满眼噙泪看着陈凡。
陈凡叹了口气道:“是我害了你们,招至今日大祸。”
说到这,他看向叶选:“尤其是叶选,当年在苏州,我答应过你爹,要好好看顾你,没想到却因为我……”
叶选这次是真倒霉了。
他本身就只有秀才功名,叶宪满脑子都是想着让自家儿子能考中进士。
之所以放儿子跟着陈凡,那也是盼着儿子跟随状元陈凡,能学到点东西,举业上有所斩获。
可没想到,叶选刚到京师,什么都还没学到,最后却沦落为监视居住,不许与士林往来的处罚。
虽然王氏并没有名言让叶选不许科举。
可这种情况下,哪个考官敢让叶选过了乡试?
陈凡可以说,原本让叶选进宫辅助他给皇帝日讲,本是好心,没想到好心干了坏事,毁掉了这么好一个年轻人的前程。
叶选却不在乎,虚弱得摇了摇头道:“老师,这有什么,在家我正好潜心写书,再也不用被我父亲唠叨了。”
说到这,他又愤愤道:“老师!如今太后忠奸不辨,黑白混淆,肆意折辱我等读书人!京师这是非之地,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依学生之见,不如便上表辞官,拂袖归乡。与其留在朝中受这般窝囊气,倒不如回乡讲学著书,远离这朝堂漩涡!”
郑应昌在旁喝了口茶笑道:“你以为你老师没有辞官?辞了,宫里不允啊!”
“为何?”祝咏挣扎着想要爬起,谁知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哀嚎。
陈凡摇了摇头,他其实是能够理解王氏的心情的。
现在的王氏,估计也十分纠结。
陈凡显然不是毒害皇帝之人,只是被王氏迁怒而已。
而且因为以往种种,虽然表面上他跟王氏还是比较融洽的,但屡次三番拒绝王氏召他入宫的好意,这在上位者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政治立场的不够坚定。
再加上这次这件事上,自己又为陈妙秀说话,彻底揭开了王氏的逆鳞。
也亏得自己跟王氏沾亲带故,若是旁人,此刻的他早已跟两个学生一样,入了诏狱了。
嘱咐两个学生好好养伤之后,他和郑应昌来到外面。
郑应昌大冷天摇着折扇笑道:“文瑞,你这两个学生,祝咏还好,只不过是罢官而已,叶选可是要即刻离京的,你准备怎么安排?”
陈凡道:“我已经跟苗阁老商量了,他在良乡有个朋友,先安排叶选出京,去良乡养伤,养好伤后再回乡。到时候我对他自有安排。”
郑应昌点了点头道:“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法?接下来怎么办?”
“刚刚我也说了,翰林院可不是个好去处,掌院学士邓廷瓒本就跟陶玺、惠士奇相交莫逆,翰林院上层,你是融不进去了。”
“这两年你风头无两,翰林院中层对你也是眼热无比。”
“再加上庶吉士等同年,大多跟黄会交好。”
“上中下都视你如仇寇,你真去坐馆,那这日子,啧啧!”
陈凡笑了笑:“那你说咋办,这官又辞不了,这馆也坐不得,你总不能让我一直在这里枯坐吧?”
郑应昌摇了摇扇子:“你能有今日,依我看,发家就在弘毅塾的身上。”
陈凡笑了:“说话怎得全是匪气。”
郑应昌却不理陈凡,继续道:“反正做官是不成了,干脆还是教书去吧。”
陈凡斜睇了他一眼:“《大梁律》里可是有明文规定,现任职官,不得开设私馆,收受生员束脩。你不会让我递把柄给那些人吧?”
郑应昌白了他一眼:“又不是让你开馆收徒!”
他努了努嘴:“祝咏又没有叫他回乡闲住,他在京外山中开设书院收徒,你不过是去【偶尔】讲学而已,怎么?这也犯法?”
陈凡依旧没有松口:“万一别有用心之人说我【私蓄门生,树党营私】怎么办?”
郑应昌学着陈凡的语气道:“凉拌,从这次太后对你的处置上就能看出,她心里还是有个底线的,也就是对你不会动刀兵之刑,只要你不过分,就是教教学生,她呐,不会管。”
“再说了,你本身就要辞官的,是被她强逼着贬官留任,怎么?我陈文瑞一届名士,难道还不能有点性格。”
陈凡“哈哈”大笑道:“对,咱们可是名士,就是要有些风骨,有些性格。”
郑应昌将折扇一合,喜形于色道:“这就对了!”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递给陈凡:“今年年初,我托人在西郊买了座山,当时也不贵,就花了一千两银子,看在你我关系的份上,我转卖给你,九百两!”
陈凡闻言一喜:“是玉泉山吗?”
郑应昌一抽那张纸:“想屁吃呢,玉泉山,我买下来,宫里喝水还得找我买呗。”
“那是哪里?”陈凡接过那张纸,只见纸面是大明通行的棉契纸,墨字工整,是标准的民间山地赤契格式:
立卖山契人:郑应昌
今因别项用度,情愿将自置荒山一所,坐落京师西郊三十里,土名馒头山。
其四至界址:东至涧水为界,西至岭脊分水为界,南至官道坡崖为界,北至荒田古塍为界。
山场周遭林木、坡地、崖壑、空闲地基、自生松杉杂木一应在内,并无分毫存留。
原系本人本年正月置买,祖业明晰,钱粮无欠,并未典押、与人共有,亦无亲族争执不明等情。
今托中人李绍先引议,三面面议时值价银九百两整。
当日银契两清,卖主亲手收足,并无少欠、折抵。
自卖之后,此山一应山场产业,尽归买主陈凡名下永久管业。
任凭买主开山、结庐、建舍、栽树、讲学、招佃,任意经营,卖主子孙永无争执、回赎之理。
日后倘有内外人等争占、说事,俱系卖主郑应昌一力承当,与买主毫无干涉。
两家自愿成交,并无逼勒、哄诱等情。先悔者,甘罚契外银伍拾两,付不悔人受用,依旧遵契施行。
钱粮税粮,听凭买主自行过割入户,照例当差。
恐后无凭,立此卖山赤契一纸,付买主收执永远存照。
立契人:郑应昌(押)
居间中人:李绍先(押)
代书人:张慕之(押)
陈凡看着已经拟好的赤契,脸上露出古怪之色:“你真是一千两买的?”
郑应昌老脸一红:“咳咳,唔…………嗯……”
“可是这馒头山的名字,听起来不是什么幽静所在啊。”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那我签了?”
“文瑞,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怎么可能坑你?签,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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