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魏子衿顺产。

    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王克勤夫妇提前二十天就把店交给了店长，飞到江城。这些天就是到处转着买小孩的穿得用得。

    王克勤站在婴儿床前看了半天，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

    “像妈妈。”

    魏子衿靠在床头，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

    “爸，您给起个名吧。”魏子衿听王晓亮说过，西城的规矩，起名是爷爷的权利。

    王克勤早有准备。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交给了王晓亮。

    王晓亮看完点点头：“这名字真好。”

    又展开在魏子衿的眼前，魏子衿看到三个字：

    魏念祖。

    魏子衿的眼泪就下来了。

    “丫头，不能哭，现在不能哭，听话。”赵秀琴赶紧劝。

    魏子衿接着又笑了。

    “妈，你说说爸，这是还没出月子呢，就开始催二胎了。”

    “确实有那个意思。”赵秀琴也笑了，这名字他们老两口早就商量好了。第一个姓魏，那怎么也该生个姓王的。

    王晓亮低头逗孩子，头也没抬：“那是。我老婆这么漂亮，不生个像她的女儿可惜了。”

    “你怎么也催上了？”

    “就是太喜欢了。”王晓亮抬头冲她笑。

    魏子衿点点头，没接话。

    脸上的笑一直没收。

    ———

    鸿宾小楼关了，不是关门，是重新装修。

    周强没大动，格局没变，招牌没换。把墙面重新刷了，桌椅换了一批新的，厨房设备全部升级。

    孙婷还是经理，后厨前厅原班人马，一个没动。工资统一往上调了一档。

    重新开业那天，周强自己没去，让孙婷盯着。中午刚过十二点，孙婷发来消息——排队了。

    另一边，芮静二期的商铺也在同步装修。

    这个铺子之前在李兰香手里，收房之后一直租出去。刚好租约快到期，顺势收了回来，准备开随云居的第一家分店。

    也是晓胜传媒旗下第一个实体。

    不过商铺面积大，装修方案复杂，完工还需要一段时间。

    赵胜凯第二次入狱的消息，王晓亮是郑警官那儿听到的。

    李修德和李兰香都举报他，而且还有铁证，早晚的事情。

    王晓亮知道了部分细节，吓了一身冷汗，幸亏老婆的直觉灵敏，不然后果都不敢想。

    春节刚过没多久，赵楠带着老公来了江城。

    她跟她男人已经领了证，本来不打算办婚礼。但两边家长都不同意。春节男方父母去了西城，上门提亲，婚期也定了。

    赵楠原话：“我都不想办，非逼着我办两次。”

    两家隔得远，一边一场。

    王克勤和赵秀琴在家里招待这对小两口。赵秀琴拉着新姑爷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眯眯地塞了个红包过去。

    新姑爷推了两下，没推过，收了。

    吃饭的时候赵楠突然放下筷子。

    “跟你们说个事。”

    几个人都看她。

    “小叔被拘留了。”

    王晓亮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赵楠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好久终于找到人说。

    “故意伤害，打的是子航。你说他多不要脸，给我爸打电话让去保他。”

    “打自己儿子？”赵秀琴听到小叔时，脸就变了。

    “子航不认他。”赵楠越说越兴奋。“在街上碰见，叫都不叫一声。小叔就想教育他，不知道子航说了句什么，他就动手了。”

    她顿了顿。

    “打的可狠了，肋骨断了两根。”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有人报了警，直接拘了。小婶本来就在跟他闹离婚，这下更不可能放过他。”

    赵楠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冷笑了一声。

    “活该。当初黑我们大家的钱，全给老婆孩子了，现在呢？老婆要离，儿子不认。”

    “吃饭吃饭，告诉你，我们两次婚礼可以都去，但红包只给一次啊！”王晓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到赵秀琴的脸色早就不对了。

    “行，行，不给都行，全程费用我们包了。”赵楠立刻明白过来，脸上有点窘。

    “都是被我爸妈惯的。”赵秀琴叹了口气。

    王克勤夹了块肉放进赵楠碗里：“行了，别人的事少操心。咱们现在不知道多好。”

    赵楠嗯了一声，又恢复了笑模样：“姑父说得对，不知道多好。”

    “你呀，抓紧时间要孩子，才是关键。岁数再大，不好生的。”赵秀琴脸色也恢复了。

    “姑，这话你就不能私下给我说。”赵楠给姑姑撒娇。

    新姑爷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

    鸿宾小楼重新开业之后，生意比之前还好。

    中午排队，晚上也排队。

    周强在外面跑事情，孙婷打来电话。

    “老板，有个人喝多了不排队，直接往店里闯。”

    “报警。”

    “他说认识你。”孙婷压低声音。“叫出了你的名字。还说这个店本来是他的。”

    周强马上想到了是谁。

    “行。让他在外面等着，我马上过去。”

    等周强赶到的时候，方东旭已经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睡着了。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身上一股酒味。

    周强站在他面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方东旭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认出面前的人。

    “强哥……”

    “我送你回家。”

    “我没家了。”方东旭坐直了身子，声音沙哑。“我爸妈把我赶出来了。我住在他们那，他们不得安生。所有人都上门找我要钱。”

    周强没说话。

    “强哥，你能不能帮我。给我个打工的机会。干啥都行。”

    “你不是老板吗？”周强看着他。“怎么就成这样了。”

    方东旭低着头。“房子卖了，还亲戚的欠款。车也卖了，还朋友的欠款。还不够，他们把我告了，成了黑户。法院强制执行，银行卡，手机里每进一分钱都会被扣走。”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就说帮不帮吧。”

    周强看着他，没立刻答话。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进了店。

    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捏着几张钞票。

    五百块现金。

    “东旭。”周强把钱递过去。“我能帮的就这些。”

    方东旭接过来，攥在手里，没吭声。

    “我的店留不住你这样的大老板。”周强语气平平。“今天我给你开间房，你洗个澡，睡一晚。明天早上起来，自己想想该怎么走。”

    方东旭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强扶着他站起来，沿着街走了百来米，找了个小宾馆。前台开了间房，把人送进去，放到床上。

    方东旭躺下的时候还在发愣。

    周强走到门口，回了句话。

    “下次再这样来闹，我就报警了。”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