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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一百九十一年,六月十一日,炎朝南部沿海,7号基地。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边缘,空气中飘着挥之不去的铁锈与海盐混合的味道。酒店房间的窗帘只拉开一条窄缝,昏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上,那颗刚从诡异巢穴里摸出来的三阶核心正泛着幽蓝的冷光,像一只蛰伏的眼睛。
王眠窝在沙发里,后脊的骨头发出一阵细碎的噼啪声,她忍不住大大伸了个懒腰。这一瞬,远在三米外、正站在桌边盯着核心发呆的水分身“苟李明”猛地僵住,瞳孔里的水光晃了晃,出现了整整半秒的宕机——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卡了壳。
这细微的停顿落在陆川眼里,只当是这新来的年轻人被三阶核心的气息震得失神了。他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脸上堆起一副“我带你混”的熟稔模样,开口提醒道:“苟李明,按基地的老规矩,战利品统一上交,等回去清算完,该给你的报酬一分不会少。”
“报酬?”
水分身的声音带着点刚从失神里回过神的茫然,王眠操控着他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陆川鼓鼓囊囊的背包上,“你刚刚说……分多少的比例?”
陆川笑了。
他身后那三个跟着他混了快半年的队友也跟着露出心照不宣的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新人”。果然还是年轻,现在才反应过来要问分成?之前一路上闷头闷脑打怪,还真以为这小子是个老实干活的憨货。
“什么比例不比例的,出来混哪有那么多讲究。”陆川摆了摆手,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手伸进背包里翻来翻去,像是在精挑细选什么稀罕物件。
哗啦一声,他从一堆杂七杂八的零件里摸出两个灰扑扑的一阶诡异核心,指尖捏着核心递到王眠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要饭的:“你要是等不及回去,想提前拿,这两个就先给你好了。”
“噗嗤——”
旁边留着寸头的男人直接笑出了声,剩下两人也顺势围了过来,四个大男人把不算宽敞的桌边挤得满满当当,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在王眠身上,全是看好戏的讥讽。那头顶地中海的胖子更是往前跨了一步,啤酒肚顶得腰带都快崩开,粗哑的嗓门像砂纸磨过铁皮:“年轻人要懂得知足!我们几个老队员冒着风险带你出来练手,没额外收你新人的保护费,已经算是很厚道了!”
“是吗?”
王眠操控着水分身缓缓转过脸,目光从地中海油光发亮的头顶扫过寸头男憋笑的脸,最后落在陆川捏着两颗一阶核心的手上,忽然就觉得这几个人像跳梁小丑一样可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了勾。
“你笑什么?”
见王眠这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陆川心里猛地一沉,后脊莫名窜起一丝寒意。这小子不对劲,刚才一路上闷不吭声,现在这眼神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一个新人该有的。他心里瞬间打了个突:这小子……难道还藏着什么底牌不成?
王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笑意淡成了一片漠然。跟几个连三阶核心是什么分量都拎不清的蠢货废话,纯粹是浪费时间。她指尖微动,已经在暗中调动起分身里的水流,准备直接动手把东西全收了。
可还没等她迈出步子,那地中海胖子见她不说话,只当是被戳中了痛处,顿时来了劲,往前蹦了半步,指着王眠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吼道:“嘿——我看你是活得不……”
“呕!”
后半句狠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胖子只觉得自己迎面撞上了一列全速冲刺的重型大运卡车,胸腔里的骨头瞬间断了大半,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着飞了出去,撞碎房间的落地窗,在空中划出一道几十米的弧线,“噗”的一声倒插在酒店楼下的绿化带泥地里,只剩两只脚在外面抽了两下,直接没了动静。
而王眠的水分身,已经站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手里还多了个从他腰上扯下来的破旧腰包。
剩下三个人直接瞠目结舌,脸上的笑僵得像被冻住的猪油。寸头男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陆川捏着一阶核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这他妈是什么力量?!那地中海的能力是土系防御,同级别的人想把他打飞几十米都难,这小子一招就直接废了?
王眠掂了掂手里的腰包,指腹蹭过粗糙的帆布表面。这次出任务的大头收获,包括那颗三阶核心,确实都在陆川身上,但这几个出来混了好几年的老油子,各自私藏的诡异核心、能量药剂也绝对不少,加起来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三个人眼睁睁看着王眠随手拉开腰包的拉链,把里面塞得满满的核心一股脑倒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脚像钉在了地上,连动都不敢动。谁都清楚,这时候谁敢先冲上去,下一个倒插在泥地里的就是自己。
可当王眠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停在陆川身上的时候,他身旁那两个跟着混的队友瞬间就怂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陆川,声音抖得像筛子:“东西都在他那!所有的核心、药剂,全在他包里!”
陆川额头的冷汗“唰”地就渗了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声音发颤:“苟李明……误会,都是误会!这俩家伙乱说话,我们之前说好的分成,绝对好商量!”
他左手死死按在自己身后的腰包上,指甲几乎嵌进了帆布缝里,心里把那两个临阵反水的队友骂了十八代祖宗,又把眼前的王眠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刚才那一手爆发力,绝对是二阶巅峰往上,甚至摸到了三阶门槛的狠角色,这种实力放在7号基地的临时活动区都算上游,干什么不好,非要装成新人扮猪吃虎耍他们?
“我们也就是在刀口上混口饭吃,这些东西您要是看得上,全、全都给您!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在基地里,我们哥几个还能给您跑跑腿打打下手……”陆川腰弯得快成了个虾米,语气卑微到了骨子里。
“朋友?”王眠轻笑一声,声音里的凉意像冰碴子,“刚才你拿两个一阶核心打发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陆川说着,抬起右手就往自己脸上抽,“啪啪”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半点没留手,几下下去,两边脸颊就肿了起来,浮起几道鲜红的巴掌印。
旁边那两个队友见状,生怕陆川把锅往自己身上甩,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跟他拉开距离,急着撇清关系:“我们就是临时凑一起出任务的!跟他根本不熟!之前私吞战利品的主意全是他一个人想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眠懒得再听这几人演猴戏,对着他们轻轻勾了勾手指,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把东西都拿过来。
陆川咬得后槽牙都快碎了,心里把所有能骂的脏话都骂了一遍,却不敢不照做。他磨磨蹭蹭地卸下背后的大背包,双手捧着往前跨了一步,递向王眠。
就在王眠伸手要接过背包的那一瞬间,陆川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攥住背包带往后狠狠一扯,同时脚下能力全开,整个人像箭一样往后窜出去!
王眠挑了挑眉。这家伙……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阴的?
只见被他攥在手里的背包带另一端,那只刚才一直按在腰包上的左手,居然直接被扯断了!断面处的血肉像活物一样疯狂蠕动膨胀,青黑色的腐蚀性液体从血管里渗出来,一股刺鼻的危险气息瞬间在空气里炸开。
是血肉改造的酸液炸弹!
从一开始王眠就注意到了不对劲——哪怕刚才他抽自己大嘴巴子的时候,左手都死死按在腰上,半分都没挪动过,原来早就把左手改造成了炸弹,等着阴人。
她心念一动,水分身里的水流瞬间狂涌而出,像一只密不透风的水牢,猛地把那半截正在膨胀的断手重重包裹起来。水流在她的操控下疯狂向内压缩,密度越来越高,颜色从透明变成灰白,最后彻底沉成了一片漆黑。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在水团里炸开,腐蚀性的酸液瞬间被海量的水流稀释、中和,爆炸的冲击力被层层叠叠的水墙卸得一干二净,最后只化作漫天细碎的水滴,“哗啦”一声四散溅落在地板上,连半分焦痕都没留下。
而王眠早在分身的体表、还有那只被陆川扔过来的背包上,提前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风元素护盾。爆炸的冲击波连护盾都没撼动,她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被溅到一滴酸液。
陆川拼尽全力往后狂奔,已经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听到身后的爆炸声,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王眠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大半。
这都没炸死她?!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就往酒店楼下冲,只想立刻钻进基地混乱的巷道里躲起来。可王眠根本没打算给他逃掉的机会,指尖微动,淡青色的风元素瞬间裹住了整个水分身,分身的重量在风的加持下变得轻如鸿毛,她稍稍发力,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矢,几乎贴着地面低空飞了出去。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她就已经追上了拼尽全力狂奔的陆川。陆川两条腿倒得像风车,也根本跑不过被风元素托着的王眠。他知道今天这梁子已经彻底结死了,对方绝对不可能放过他,只能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弩箭,转身就想对着王眠的脸扣下扳机。
可他的手指刚碰到扳机,裹挟着风声的拳头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陆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在自己的视野里越变越大,最后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咔咔”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他鼻梁骨、眉骨瞬间全碎,剧痛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他的意识就直接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条死狗一样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王眠收回拳头,随手撤掉了分身表面的风元素护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一丝血痕、一点脏污都没沾染上。她弯腰捡起陆川掉在地上的背包,拉开拉链确认那颗三阶核心还在里面,指尖捏着那颗泛着幽蓝光芒的核心,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忙活了大半天,现在,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进食”了。
…………
一天以后,外海防线,海上指挥中心。
咸湿的海风卷着浪涛声,隔着三层加厚的防爆玻璃仍能隐约传进指挥中心。巨大的海图屏幕还在缓缓滚动,刚才和杨昕谈话时留下的半杯冷咖啡搁在桌沿,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桌面漫开一小片湿痕。赢天臻指尖蹭过眉骨,那里还留着昨天突围时被碎金属划开的浅疤,杨昕最后那句“后续的权限通道我已经帮你打通,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还在耳边打转。
他没让任何人陪同,独自沿着铺着防滑钢板的走廊往档案室走,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沿途站岗的士兵瞥见他肩章上从未见过的暗纹,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刚才那场紧急救援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仅凭三招就放倒了突破外围防线的S级畸变体,不少人都亲眼看见了他出手时露出的、刻在小臂内侧的专属编号。
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又多了十几个。赢天臻推开档案室厚重的合金门时,指尖微微用力。这从来不是他想走的路,可眼下畸变体的活动轨迹越来越诡谲,要拿到三年前那桩悬案的原始卷宗,靠伪造身份层层审批至少要等上半个月,而留给他们的时间,连三天都不到。亮着冷光的档案柜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只有几页标注着最高密级的纸张,在他掌心留下了带着油墨味的温度。
等他驱车赶回市区酒店时,夕阳已经把海岸线染成了熔铁色。酒店门口的风铃被风撞得轻响,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门卡,指尖却顿了顿——从停车场走到电梯口的短短几十米路,他走得比昨天在外海闯畸变体包围圈还要慢。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金属轿厢里的镜面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点涩意是从哪来的。
王眠大概率已经通过留在他外套上的微型追踪器知道他回来了。可赢天臻还是抬手,指节叩在了冰凉的门板上,三声,节奏和他以前每次出任务回来时一模一样。
门几乎是在声响落下的瞬间就被拉开了。暖黄的灯光从房间里涌出来,裹着淡淡的柑橘香薰味。王眠站在门槛边,身上还穿着他上次落在这儿的那件灰色卫衣,衣摆长了一截,盖住了她大半条腿。她微微仰着头,视线从他沾着海盐的发梢扫到他沾着泥点的鞋尖,眼尾那点悬了快二十四个小时的慌,才顺着松下来的肩膀慢慢散掉。
“赢哥,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怎么去了这么久?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没回,电话也打不通,我在这儿盯着窗外看了快一下午,又不知道能联系上谁……”她的指尖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指腹带着点凉,那点抖意顺着布料传过来,不像是装的。
赢天臻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十几条未读消息和七个未接来电密密麻麻排在通知栏里,最早的一条是昨天凌晨三点发的,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他望着王眠眼底还没褪下去的红血丝,喉结动了动,那句“任务出了意外”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心头像被浸了冷水的棉絮堵住,沉得发闷。他见过太多演技顶尖的潜伏者,能把担忧演得比真的还戳人,可王眠此刻攥着他袖口的力道,眼尾没来得及藏住的慌,甚至卫衣上沾着的、他上次随手买的橘子糖的甜味,所有细节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她藏了半年的真心,还是一场从相遇那天就开始排练的戏。
等赢天臻在沙发上坐下,说自己先去冲个澡缓一缓时,王眠反手把门锁轻轻扣上,金属锁舌归位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踩着软拖鞋走进浴室,冷水从龙头里淌出来,漫过她的指缝。抬头望向镜子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镜中人的眼底还留着刚才装出来的慌乱余韵,可瞳孔深处那点不属于人类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纹,刚才在开门的瞬间差点没压住。她垂着眼,刚才赢天臻站在门口时,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迟疑和试探,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不对,太不对了。
王眠把掌心按在冰凉的镜面上,镜中人的嘴角轻轻抿了起来。难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是半诡异半人类的身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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