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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离山,你居然有灵脉?(月票加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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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清阁。

    入夜。

    周元趴在地上,四肢摊成大字,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一天的苦练到此刻,眼下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肌肉不在发颤。

    腰腿酸胀,两条手臂更像是被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他歪着脑袋,视线越过地面,看向窗边负手而立的老道。

    喘匀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口。

    「师父。」

    「弟子有个事想不明白。」

    「嗯?」

    守静道人也不回头。

    「您老人家在这碧云观里待了多少年了?」

    守静道人的背影微微一顿。

    「怎麽?」

    「弟子就是好奇。」

    周元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楼上漆黑的横梁。

    「您的武功那麽高,肯定不是这小地方能留得住的人,为什麽一直守在这地方?」

    守静道人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目光在自家弟子躺在地上的狼狈模样上扫了一圈,嘴角撇了撇。

    「自然有原因的。」

    「至於什麽原因,你小子也不用打听那麽多。」

    守静道人走到案前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

    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等过段时间,自然有用得着你小子的地方。」

    周元支起半个身子,拍了拍胸脯。

    「瞧您说的,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咱师徒不讲这个。」

    守静道人瞥他一眼,也不说话。

    周元的好奇心被吊得高高的,正想继续追问。

    便见老道忽然将茶盏搁下,面上浮起一抹极为少见的笑意。

    不像是往日里那种训徒时的皮笑肉不笑,而是一种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麽事情的舒畅。

    「你小子倒也提醒我了。」

    守静道人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光是闷着头苦练能练出个什麽东西?终归还是得加些料才是。」

    周元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

    守静道人看着他,忽然一拍案子。

    「收拾东西。」

    「啊?」

    「等明日一早咱们便走。」

    周元整个人瞬间就被吓得弹了起来。

    「走…走?去哪儿?」

    「问那麽多干什麽,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守静道人瞥了他一眼,脸上笑意不去。

    随後迈过周元,径直往楼上去了。

    留周元一个人怔在原地。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

    「该打,好好的非要多什麽嘴……」

    ……

    同一片夜色下。

    景国以东,千里之外。

    一支绵延数里的兵马正在官道上缓缓行进。

    大军班师回朝,旌旗猎猎,车辙深碾。

    队列的最中央是一座由六匹异兽牵拉的庞大车辇。

    辇身通体漆黑,唯有四角挑着的铜灯在夜风里摇曳。

    厚重的帷帐垂落,将辇中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辇内。

    澹台晟端坐其间。

    自那日以来,心头的那股不安便一直没有消散。

    反倒是随着时间的一天天流逝,越来越盛。

    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心脏的某个位置。

    血脉感应这种东西,玄而又玄。

    先前在东荒蛮王宫中的那一瞬心悸,若说是意外便也罢了。

    可随之而来的第二次,便是让他认定这绝非是什麽意外,而是真出了什麽事!

    「明儿、轩儿……」

    澹台晟的面色在辇中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阴沉。

    如果两个儿子都出了事……

    那便意味着,永安城里发生了他预料之外的变故。

    而能在他布下的种种後手当中,仍然将他们两个一日之间杀死。

    这般手段,绝非是寻常人能够有的。

    澹台晟的思绪运转。

    那位玄真公主?

    不像。

    这小娘子他也知晓,一心就是想着不久後出世的那方道藏,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在意。

    即便澹台明先前几番骚扰其人,可也并没有什麽本质上的影响,断不至於此。

    那是碧云观的老东西?

    澹台晟微微眯起眼。

    守静道人的名字在他心头停留了片刻。

    此人的实力高深莫测,他多年前同其有过一次冲突,却是狼狈而回。

    自那往後,碧云观便成了澹台晟心头的禁忌。

    非但自己不再前往,便是门下两子也是严令他们不要涉足此地。

    只是此人在碧云观里蛰伏多年,一副闲云野鹤的样子。

    自家虽然同他有些冲突,但犯不上如此。

    澹台晟的眉头越拧越紧。

    还有一种可能。

    外来的修士!

    只是又如何同澹台明两人纠葛上,难道是澹台明得罪了他?

    还是说,别有目的!

    此念一起,澹台晟的心头顿时一紧。

    苦等十余年的机缘即将到来,可若是此刻被人摘了桃子……

    此时此刻,哪怕澹台晟的养气功夫再好,在这一刻也维持不下去了。

    猛然抬手一掌拍在案上。

    案面上的行军图、茶盏、烛台齐齐弹起。

    烛火在气劲中摇了两摇,灭了。

    辇中陷入黑暗。

    「来人。」

    「太师!」

    门外亲兵顿时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黑暗中,澹台晟的声音冷冷传来。

    「传令全军,按既定路线自行返回。不必等我。」

    亲兵一愣。

    「太师,您这是……」

    话没说完,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压得噤了声。

    抬头间,澹台晟的身影已经从辇中掠出。

    大袖一挥。

    一道幽蓝光华自袖口倾泻而出,在身前半丈处倏忽展开成型。

    抬眼望去,赫然就是一只丈许长短的小舟。

    通体幽蓝,质若琉璃。

    此是一艘法船。

    澹台晟纵身一跃,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

    法船微微一颤,旋即稳稳悬浮於半空。

    而後。

    就见一道浩浩荡荡的遁光自法船底部升腾而起。

    幽蓝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夜幕。

    法船裹挟着遁光,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朝着西方疾掠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深处。

    留下一道长长的幽蓝光尾,在天际线上缓缓消散。

    ……

    翌日。

    天色微明。

    碧云观的後山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三清阁的院门被人叩响。

    正在屋里手忙脚乱收拾包袱的周元抬起头来。

    顺着窗户往外一瞧,便见院门口站着一道身影。

    头戴斗笠,手持竹杖。

    一身出行打扮,乾净利落。

    身後背着一只方方正正的书箱。

    晨雾里,斗笠的边缘微微下压,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可露出的那段下颌,周元一眼便认了出来。

    「陈师兄?」

    他快步下楼,迎了出去。

    走近了才发现,陈舟今日的打扮同往日大为不同。

    灰色的道袍换了一身,虽仍是素净颜色,可剪裁合身了不少。

    腰间束着一条皂色布带,背後的书箱以牛皮扣带固定在肩上。

    一副要出门长途跋涉的架势。

    周元瞧了瞧他的行头,再看看他手里的竹杖,脸上便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师兄你这是……」

    陈舟抬手将斗笠往後推了推,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面容。

    「前番去拜访那位玄玄子道长,虽未得见,可心中寻仙问道的念头却是越发按捺不住了。」

    他的语气平和,同往常一般无二。

    「回来之後,几经思虑,便想着眼下年纪还轻,留在观里日复一日也不是长法。」

    「倒不如趁着还走得动,出去闯一闯。山高路远,兴许还真能有些际遇也说不定。」

    周元愣了愣,两眼茫然。

    怎麽跟说好了似的,一个两个都要出门?

    「出去闯闯?」

    「没错。」

    陈舟点点头。

    「我先前已经同观中的清虚道长说明了,他也允了。眼下来此处,便是来同你道个别。」

    周元的嘴巴动了动。

    脑子里一时间涌上许多念头。

    他是知道些事情的。

    守拙道人当年收陈舟入门,教的并非寻常道术,而是武功。

    後来守拙过世,陈舟便一个人窝在後山的观云水阁里,炼丹、练功、养猫。

    日子过得清净,可也孤寂得紧。

    他心里一直觉得,陈舟这个人虽然面上不显,可骨子里是有一股子劲的。

    不甘心只做一辈子的观中杂役。

    只是……

    寻仙问道。

    这四个字说出来好听,可放在一个没有灵脉的凡人身上,那便只是一场注定落空的执念。

    世间没有灵脉之辈,纵然寻得真仙,也修不成。

    这道理他懂,但陈舟……

    周元很想把这些事情同他说清了,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念头,甚至嘴巴都已经张开了。

    可看着面前这人含笑的面容,视线对上那双平静而坦然的眸子。

    话到了舌尖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人生不同,各自有志。

    他一个外人罢了,又有什麽资格去浇灭旁人的念想呢?

    况且他自己也没有灵脉,但眼下也不是同样没绝了修行之途。

    世事难料,谁能说陈舟就没有一番际遇。

    周元搓了搓鼻子,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那师兄…一路顺风。」

    顿了顿,又认真说道。

    「若是在外头不顺遂,便早些回来。」

    「回头我随师父练武有成了,总归能在这景国里说上几分话。」

    「到时候了,一定不叫人欺负你。」

    这话说得朴实。

    可陈舟听在耳中,眉眼间的笑意便深了几分。

    「成,我若是不成,就一定回来找你。」

    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说定了。」

    说罢,陈舟伸手在书箱上轻轻拍了拍。

    书箱的盖子微微掀开一角。

    一颗黑色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书箱的盖子微微掀开一角。

    一颗黑色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毛发顺滑如绸,一双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懒洋洋地眯着。

    玄冠打了个哈欠,前爪搭在箱沿上,尾巴在箱中轻轻甩了两下,便又缩了回去。

    仿佛外头的一切与它无关。

    周元看着那只猫,不由得冲散了几分告别的情绪。

    「师兄连它也带上了?」

    「出门在外总归是放心不下,便也就一并带上了。」

    陈舟将箱盖掩好,抬手扶了扶斗笠。

    「好了,就此别过。」

    「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保重。」

    「保重。」

    周元目送着他转身。

    灰色的身影踏入晨雾,竹杖点地的声音在青石板路上笃笃作响。

    渐行渐远,渐渐模糊。

    直到那道身影在雾气中彻底消失不见。

    周元仍旧站在院门口。

    他也说不清此刻心头是什麽滋味。

    有几分惆怅,有几分不舍。

    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感慨。

    自己这碧云观里,又少了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马上要走了,便没了太多想法。

    正出神间。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喝。

    「还看什麽看!」

    周元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守静道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楼上的窗口。

    老道的面色说不上好看,一双老目里带着几分催促和不耐。

    「人家都已经是炼炁有成的炼炁士了。」

    「你呢?连个胎息都还磨磨蹭蹭修不出来!」

    「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早点上路,早点修行……」

    周元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嗡的一声。

    炼炁有成。

    炼炁士,陈舟!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晨雾中那条早已空无一人的石板路。

    「什麽?」

    人蹦了个高,声音从嗓子里出来都有些变调。

    「师父您说什麽?」

    「陈师兄他…他是炼炁士?」

    「他有灵脉!?」

    守静道人从窗口处瞥了他一眼。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大惊小怪的傻子。

    「贫道还能诓你?」

    周元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整个人神不守舍的,像是丢了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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