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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小术小法,玄光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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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两刻钟後。

    陈舟放下手中的书册,手指一勾,掐了个诀,从丹瓶里摄来一点丹气。

    旋而又在空中绘了个特殊的云篆文字,将丹气往里面一置。

    随着变化,便将一些药性洞悉而出。

    三种辟谷丹药各有所长,五谷着重饱腹,五精可蕴养五脏,五气则可充盈精神。

    「这入了修行门道的灵丹果然奇妙,且门道众多。」

    陈舟放下手里的丹瓶,抬起头来。

    便见对面苗九龄正端着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自己手上。

    那双浓眉下的眸子里,有几分不大掩饰的讶异。

    方才才过去多久?

    这个年轻人从翻开册子到学会这辨丹术,前後怕是连两刻钟的时间都没用上吧!

    而且此刻施展起来毫无滞涩不说,勾画云篆更是乾净利落。

    苗九龄修行多年,於云篆一道也是小有造诣,非是寻常散修可比。

    正也因为如此,他方才比旁人看得更为清楚。

    那几笔云篆虽然简单,可眼前这位玄舟道友下笔时的运势走法,看着不像是临时照本宣科。

    反倒有几分根底在里面。

    寻常散修便是三五日光景,照本学科都不一定能把此术完整的施展出来。

    可此人前後也不过两刻钟罢了。

    如此想着,苗九龄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陈舟手上收了回来。

    先前在外面助拳,救下自家两个道童的事情自不必多说,恩情记在心里。

    可眼前这般在修法上的天赋悟性,便是足以叫他生出结交之心了。

    在这龙蛇山里混迹的散修,哪个不是在修行路上磕磕绊绊多年的人物?

    可有几个能做到不过两刻钟便将一门从未接触过的小术学会,且运用自如?

    如此看来,此人怕也不是个寻常来历的。

    不过苗九龄也不是什麽好探人隐私的性子。

    心头虽有疑惑,面上却不显露。

    放下茶盏,笑了笑。

    「道友好手段。」

    略一称赞,便继而将话头引回了正题。

    也不等陈舟主动发问,便主动介绍起了这些辟谷之物的价格所需。

    「贫道这三种辟谷丹都不是什麽金贵之物,炼制起来也不费多少灵材,三瓶作一枚法钱便是。」

    「道友若是觉得合适,尽管拿去。」

    陈舟收手的动作微微一怔。

    三瓶一枚法钱?

    先前在涤尘市的集市上,他虽没细问过此般丹药的行价,但怎麽也不至於便宜到这般地步才是。

    苗九龄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摆了摆手。

    「道友不必多想。」

    「辟谷丹原就是贫道随手一练的东西,用来每次开炉试手的。」

    「市面上卖得贵,那是游商赚差价。」

    「你我道友之间,便没什麽好计较的。」

    话说到这份上,陈舟也不好再推辞。

    从怀中取出布囊,数了一枚法钱递过去。

    苗九龄接过,随手搁在桌上。

    交易既毕,几人便也松泛了下来。

    茶续了一壶,话头也不再拘在买卖上。

    苗九龄虽看着是个闷头炼丹的性子,可一旦同人坐下来闲聊,倒也并非无话可说。

    只不过他说的多是些山中近来的琐事。

    无外乎就是哪家洞主又同邻居起了争执,哪家散修出山采灵材时被精怪伤了。

    又或者是涤尘市的某家铺子换了掌柜,据说是老掌柜寿元将近,回家安享晚年去了。

    听着都是些家长里短,可陈舟却也不觉得无趣。

    这些琐碎的细节拼凑在一起,恰好勾勒出了龙蛇山中散修们的真实日常。

    修行之人的日子,远不是只有打坐炼法、斗法争锋。

    更多的时候,却也同世俗里的邻里间并无太大区别。

    鸡毛蒜皮,柴米油盐。

    只不过世俗里争的是田亩和银钱,此间争的是灵地和法钱罢了。

    闲谈一阵後,陈舟便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引到了炼丹上面。

    「苗道兄,在下对丹道一途向来有几分兴致。」

    「只是此前独自修行,既无名师指点,也缺同道交流。」

    「今日得见道兄的丹室,心中实是好奇得紧。」

    「不知可否请教几句?」

    苗九龄一听此言,面上便浮起一抹笑意来。

    到底是提到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先前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登时便有了变化,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多了几分兴致。

    「道友也对丹道感兴趣?」

    「那倒是难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从何说起。

    「要说这炼丹一道,归根结底就四个字。」

    「火候、药性。」

    「火候是手段,药性是根基。」

    「手段再高明,若是对药性一窍不通,那也是白搭。」

    「反之,药理再精通,可火候拿捏不住,一样炼不出好丹来。」

    「二者缺一不可。」

    陈舟点了点头,这同自己在碧云观时的体会倒也相合。

    苗九龄见他态度诚恳,便又多说了些。

    从灵材的品类讲到辨识,从炉火的粗细讲到丹炉的选用。

    甚至还提了几句他当年凿开地火脉时遇到的麻烦事。

    只不过说到後面,话锋便渐渐收了。

    涉及具体的丹方配伍、火候节点这些核心的东西时,苗九龄便是一笔带过。

    语气不变,面上也不见什麽防备之色。

    可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他便很自然地绕了过去。

    陈舟心头了然。

    也不意外。

    炼丹术是此人在这龙蛇山中安身立命的根本,又怎会轻易同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分说?

    换了自己在对方的位置上,大约也是这般做派。

    所以陈舟也不追问,更不露出半分失望神色。

    只是将苗九龄愿意说的那些东西,一句不落地记在心里。

    等回过头来,或许可以去市里搜集些常见的丹方,尝试开炉炼上一炼。

    先前他将修行事看的太高、太上,以为甭管什麽,只要涉及到修行,就便宜不了。

    可柳长庚却是给他上了一课,随手掏出一本记载数十门术法的册子,居然只要一枚法钱不到。

    而且陈舟先前也看了,册子上同样亦有甲马术之类的术法。

    想来这几门从前被守拙道人珍藏的术法之流,便是从此中流传而出。

    术法如此,想来丹药、符籙之流同样如此。

    或许珍惜难得,但入门的怕是不难。

    如此念头在心头闪过,陈舟淡淡应和着两人。

    闲聊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苗九龄的话头渐渐少了。

    後洞里隐约传来丹炉吞吐的声响,想来是炉中正在炼制什麽东西。

    陈舟适时起身,拱手告辞。

    「今日叨扰道兄许久,着实过意不去。」

    「道兄关於炼丹的指教直叫人茅塞顿开,往後若有机会,定当再来讨教。」

    苗九龄也不强留,将他送到洞口处。

    临了又看了陈舟一眼。

    「道友若是还需其他灵丹之类,下月之前尽可来同贫道说就是,但凡是贫道能够开炉炼制的,定为道友留下一二份额。」

    「承道兄好意了。」

    陈舟拱手。

    ……

    出了炎炎洞,日头已经偏西。

    光线暗淡几分不说,热气也较先前消退了不少。

    柳长庚前後脚同陈舟从洞里出来,伸了个懒腰。

    「道兄,苗道友就是这般性子。」

    「说到炼丹上面便话多起来,可一涉及到正经的门道,嘴巴便又紮紧了,跟个闷葫芦似的。」

    「道兄莫要在意就是。」

    陈舟摇了摇头。

    「哪里的话。」

    「苗道兄肯同我说这许多,已是难得的情分了。」

    「不过在下对炼丹一道也颇有几分志趣,往後若有机会,倒当真还要常来叨扰。」

    「哦?」

    柳长庚闻言,倒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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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以为陈舟不过是客套几句,不曾想当真对此道感兴趣。

    「道兄你还想学炼丹?」

    他上下打量了陈舟两眼,面上浮起一丝调侃的笑意。

    「炼丹可不是轻易能学的。」

    「光是灵材辨识、丹方记诵便是一门大学问,更别提火候拿捏、丹炉祭炼那些个讲究了。」

    「多少人入了这行,十年八年下来也不过是个半吊子。」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的剑鞘,面上那点调侃变成了认真。

    「依我说,道兄你这般身手,倒不如同我来学剑。」

    「你瞧!」

    说话间,柳长庚顺手解下自己腰间的长剑,横在掌中。

    剑身三尺有余,通体铁灰,无甚装饰。

    可细看之下,能瞧见剑脊上隐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虽说不是什麽名剑利器,可只要人在,剑便在。」

    「不受外物牵绊,不仰仗旁人施舍。」

    「一柄剑走天涯,多痛快!」

    话说到後面,眉飞色舞的架势比先前在清风楼里喝了酒时还要张扬几分。

    陈舟瞥了他一眼,心头失笑。

    这位方才还说那位苗道友性子古怪,可眼下看来,他自己却也是不遑多让。

    「柳兄好意在下心领了。」

    「往後若有机会,定当向你讨教。」

    柳长庚见他虽是这般说,可心里大概没什麽想法,便也不纠缠,嘿嘿一笑作罢。

    正说间,柳长庚忽然朝前方一指。

    「道兄你看!」

    陈舟循声抬头。

    便见斜前方的天空中,一道光华自西面的山头上拔地而起。

    在这傍晚橙黄色的天幕上划出了一道极为醒目的痕迹。

    所过之处,山鸟惊飞,林梢摇晃。

    还没等陈舟看清其全貌,远处的另一座山头上便传来了一声沉喝。

    「姓赵的!你小子还敢来!」

    「上个月的帐老娘还没跟你算清,今天还敢登门?」

    紧跟着便是一阵叱骂之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暴怒,又夹杂着几分无奈。

    显然不是头一回了。

    柳长庚听了,倒也不意外。

    嗤了一声,摆摆手。

    「此人叫做赵重光。」

    「也不知是看那位道友是个女修好欺负还是怎地,三天两头往人家洞府上门挑战。」

    「说是切磋,实则就是看人家那处灵地不错,想要连人带地一起拿到手。」

    「偏生那位洞主也不是什麽好相与的,其人远不是对手。」

    「若换了你我这般,落败了断然没有颜面段日再来,可这人倒好,养好了伤便卷土重来。」

    「如此往复,也不知折腾多少回了。」

    陈舟微微一怔,面上露出几分诧异。

    抬头间,疑惑的问向柳长庚:

    「这般强夺洞府灵地的事,山中规矩也是允的?」

    「规矩嘛……」

    柳长庚歪了歪脑袋。

    「怎麽说呢。」

    「咱这山里的规矩是,坊市里禁止一切斗法,山里则是禁止恶斗出人命。」

    「在山里面,只要是不牵连旁人,不祸及无辜,你情我愿的比斗便没人管。」

    「当然了,若是落了败,输家也不至於丢了姓名。」

    「大不了让出灵地,再去寻一处便是。」

    「也就是这般规矩束缚着,不然这赵重光早就坟头几丈高了,那容得下他在这里蹦躂,还有早间那白面小子……」

    似乎是对先前的在酒楼里生的事耿耿於怀,临了临了,柳长庚还提了一嘴。

    陈舟暗暗一笑,心道这位柳道友却也是个记仇的,不过也没多说,只是将他说的事记在心里。

    眼下来看,自己在那道藏开启之前,怕是要在这山里待上一段时间的。

    如此一来,打听些消息也不是什麽坏事。

    正想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远去的光华而去。

    只是这一看,便又叫他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赵重光的顶上,有一片光华。

    就如同一顶无形的华盖,笼罩在那修士的头顶。

    色泽偏暗,不甚明亮。

    可却有一种极为凝实的质感。

    仿佛将那修士周身的真炁压缩、淬链,最终凝聚成了这麽一片实实在在的东西。

    陈舟的目光在那片光华上停住了。

    同事间,他心头也大抵猜到了此物的名目——

    玄光!

    真炁积蓄至满,凝练如一,外溢而成。

    可以说是炼炁一境中,真正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一道门槛。

    跨过此槛,方可称得上是炼炁有成。

    往後寻得真煞,铸就道基,才算是正式在修行路上站稳了脚跟。

    此前虽多次耳闻,可陈舟从未亲眼见过。

    澹台晟的修为太高,那日法船从头顶掠过时,他感知到的只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气机,根本分辨不出什麽玄光。

    眼下倒是头一回。

    这个叫赵重光的修士大约是存心炫耀,又或者是方才挑战失利,心中不忿,索性将玄光催至外显。

    就这麽大咧咧地顶着一片光华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虽说品相不怎麽样,可对陈舟而言,却也算是开了眼界。

    他盯着那片暗淡的光华看了好一阵。

    心中将先前那些零散的信息逐一对照。

    真炁积蓄至满後凝练而成,继而外溢於顶。

    根据先前听来的消息,据说玄光的色泽、明暗、厚薄,皆可反映修士真炁的品质与积蓄的深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玄光便是一个修士修为的外在标尺。

    正因如此,但凡稍有些心眼的修士,都不会轻易将自家的玄光展露出来。

    然而此人却是个例外。

    堂而皇之地顶着玄光满天飞。

    也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蠢的不自知。

    不过也不知为何,陈舟瞧着此人,心里总有种感觉:

    「这个人就算是炼就了玄光…可也就那样,没有多强的样子。」

    一旁的柳长庚也在看。

    只不过不同於陈舟的探究,他的神色有些轻蔑。

    「啧。」

    他嘬了嘬牙花子,撇了撇嘴。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陈舟将目光从那道远去的灵光上收回来,看了柳长庚一眼。

    柳长庚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道兄你有所不知。」

    他嘟囔着开口。

    「似咱们这般炼炁士的玄光,但凡是有些修为底子的,都能透顶高冲个三五丈。」

    「若是所修道法品秩再高些,真炁品质再上乘些,那玄光更是煌煌烈烈,常人不可直视。」

    「光是瞧上一眼,便有可能心神俱损,受了神伤。」

    说到此处,他朝着赵重光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可你瞧瞧这位。」

    「三尺有余的玄光,色泽暗淡,便是初凝玄光的修士,也不至於差到这般地步。」

    「说白了,此人所修的道法品秩不高,真炁品质也就那样。」

    「炼出这麽一团玄光来,也就是在山里唬唬那些不明就里的新手罢了。」

    柳长庚顿了顿,脸上忽而洋溢起一抹自信的光芒。

    「也就是我眼下还差些功夫,真炁还没积蓄到圆满的地步,不然的话……」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剑。

    「祭起剑胎,一剑便能斩了他这玄光!」

    陈舟瞧着他这般评头论足的摸样,虽然心头认同他的说法,可这般满话向来也不是自己的风格。

    故而也只是符合一声,表示认可柳长庚的实力,随後便是辞别。

    「柳兄,今日多承照拂,在下便先回去了。」

    「改日得闲,再来登门拜访。」

    柳长庚也回了神,敛了脸上洋溢出的锋芒。

    拍了拍陈舟的肩膀,哈哈一笑。

    「道兄客气!」

    「我住南坡那边,过了涤尘市再往南走上半个时辰,一问便知。」

    「道兄得空来坐坐,你我定要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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