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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余波不止,寒鸦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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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舟闻言,心头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

    虽然他来这龙蛇山不过月余光景,可据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苗九龄在山中的地位着实不低。

    光论炼丹一道的造诣,此人敢说第二,怕也没几个人敢说第一。

    山里七八成的修士都买过他的丹,这般人脉与根基摆在那里,能叫他为难的事,当真不多。

    眼下这是出了什麽岔子?

    「道兄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同在下说上一说?」

    陈舟试探着问了一句。

    「虽然在下帮不上什麽忙,可多个人知晓,也好有个参详。」

    苗九龄脸上的晦气之色更浓了几分。

    端着茶盏沉默了一息,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也没什麽不能说的。」

    「说来说去,还不是那帮劫修坏事!」

    陈舟微微一怔,却是万万没想到。

    他本以为苗九龄所忧之事是同炼丹相关,可没曾想居然是会同前番的劫修扯上干系。

    可那桩事眼下不是早已平息了麽?

    紫府的山主出手,还敢有不知死活的劫修顶风作案?!

    听他这麽一问,苗九龄神色里的怒气更多了几分。

    擡手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面色沉沉。

    「道友有所不知。」

    「前番那些贼人在山中折了不少人手,可除却被山主拿下的和被山中同道击毙的,还有一些在外面等候接应。」

    「这些人得知了里面的消息後,非但没有远遁,反倒是聚在了山外,伺机报复。」

    这……

    陈舟面色微凝,心头讶然。

    只能说不愧是修行界里的蝗虫,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主。

    苗九龄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不待陈舟多问,便是自顾自说开来:

    「这些人忌惮山主的修为,不敢再攻入山中。」

    「可咱这龙蛇山的出入隘口就那麽几处,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这帮贼人便盯上了那些出山办事以及进山赶赴下月开市的同道,或是杀人害命,或是劫掠货物。」

    「短短旬日的功夫,便已有数十起遭劫的案子传了回来。」

    陈舟听到此处,心头那点看乐子的心态渐渐消失,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

    如此说来的话,岂非是任何一个出山之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些劫修报复的目标?

    而更叫人不安的是,这些劫修杀不进去山里,便拿出入山门的人开刀。

    这般手段虽然下作,却着实恶毒的紧。

    若是长此以往,龙蛇山同外界的物资往来便要受阻。

    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在山中长住修行的诸位同道。

    同时间,他心里更也有些疑惑,既然都被人打上门了,山中缘何没有组织反抗?

    还有山主又去哪了?

    不过眼下他也没有多提此事。

    此间牵涉颇广,他一个初入山中的新人,自也没有那个分量去说三道四,只是问道

    「道兄忧心的事情,可是同此有关?」

    苗九龄恨恨一拍案面。

    「可不就是这麽回事!」

    「道友也知晓,老夫炼丹每月都需大量灵材。」

    「这山里的东西虽然也有一些,可品类有限,不够用。」

    「许多灵材都要从山外采买,托相熟的同道代为运送回来。」

    「先前老夫便同一位相识多年的道友说定了,这月由他出山采买。」

    说到此处,苗九龄的面色便沉了下去。

    「可谁成想,出山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便撞上了那帮贼人。」

    「灵材被劫了个乾净不说,人也叫他们给扣下了。」

    「那贼首还放出话来,叫老夫拿丹药去赎人。」

    苗九龄冷笑一声,往日里颇为和善的面容也凭空多了几分冷厉。

    「若是就这般算了,你叫贫道往後如何在这山里立足?」

    陈舟看着他那张因为怒意而冷得发寒的脸,心头了然。

    苗九龄恼的不仅仅是灵材被劫、同道被扣。

    更恼的是那贼人的做派,要他丹去赎人。

    这话说出来,便是赤裸裸的要挟。

    他苗九龄若是答应了,便等於是向一帮劫修低了头。

    日後人人都知苗九龄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谁都能上来咬一口。

    这般名声一旦传出去,他在龙蛇山里经营多年的根基便要动摇大半。

    可若不答应,被扣的同道如何是好?

    人情债最是难还。

    不管怎麽选,苗九龄都免不了要吃一个大亏。

    「好在贫道炼丹多年,在这山里也积攒了不少人脉。」

    「眼下已然邀了几位相熟的同道,誓要将这恶贼讨伐了去,好出胸口这口恶气!」

    说到此处,他看了陈舟一眼。

    面色缓了缓,拱手致歉。

    「只是如此一来,老夫近日便是要将心思都放在此事上面了。」

    「道友所求关於探讨炼丹一事,怕是要稍待一些时日。」

    「等老夫料理了这桩麻烦,救回同道,将这月的丹药赶炼出来。」

    「届时道友再来,贫道定当为你细说其中关窍。」

    陈舟点了点头,面上并无不悦之色。

    此事比他来求教要紧得多,自是要当先。

    只是想了想,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

    「道兄可曾有打探清楚,那贼修究竟是个什麽来路?修为如何?又有何惯用的手段?,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苗九龄闻言,冷哼一声。

    「哪里有什麽跟脚,也不知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恶修,自号寒鸦道人。」

    「修为麽,倒也是个炼就了玄光的人物。而且还用手段养了一群寒鸦,吐气伤人,颇有些说道之处。」

    「可他若以为凭这些就能欺到贫道的头上耀武扬威,怕是找错了人了!」

    「此事不难料理。」

    苗九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纵是玄光又如何?这山里炼就玄光的同道何止一二?」

    「此人有的不过是一身野路子的修为和一群畜生帮衬,真要论斗法的手段,未必有多高明。」

    苗九龄其实真没太把此人当回事。

    此般劫修但凡是有点胆色,实力不俗的,早就在前番混入山里,叫人关门打狗一锅端了。

    如今剩下的,又能有些什麽货色?

    叫他气急的不过是此人行事着实叫人生厌,不当人子。

    若非是他眼下手里还有一炉灵丹要看顾,早就提着炉子冲杀出去了,哪里会容得下此人狺狺狂吠?

    不过他出不了手,不意味没了法子。

    他这些年散出去的丹也都不是白散的,那都是人情。

    就是人有亲疏,人情也有多有寡。

    所以几番斟酌下,苗九龄还是没舍得动用那些叫他也心痛的人情,只是在相熟之人当中邀了几位信得过的同道来。

    「道兄既然已有安排,那在下便不多置喙了。」

    陈舟拱手说道:

    「只是道兄此番出手,可有几分把握?那寒鸦道人既然敢公然叫嚣,未必没有些依仗。」

    苗九龄听他这般关切,面上的怒色便稍稍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底气十足的自信。

    「道友且放心就是。」

    他摆了摆手。

    「老夫此番邀来的道友里,同样有一位是炼就玄光的人物,对上那寒鸦道人绝不落下风。」

    「除此之外,还另请了两位身手不俗的同道,也不求有多少建树,只需由他们来料理那些碍事的寒鸦便可。」

    「如此一来,以三敌一,便是那贼人有些底牌,也翻不出什麽浪花来。」

    陈舟听着他这番布置,暗暗点了点头。

    苗九龄果然不愧是积年的老修行,这般布置算是稳妥。

    只要那寒鸦道人没有援手,想来此行便也会如他所想。

    故而只是点了点头。

    「道兄既然有了把握,在下也就放心了。」

    苗九龄将茶盏中的残茶一饮而尽。

    面色比方才舒展了些许。

    「道友,既是来都来了,正好为你引荐一番。」

    他站起身来,朝外面一让。

    「算算时辰,想来此番邀来助拳的几位道友眼下应也都到了,道友可随我去,待我将他们介绍与你相识。」

    陈舟想了想,也没推辞。

    既然是苗九龄的道友,见上一面,打个照面,也算是为日後在山里行走多积攒些人脉。

    於是便跟了上去。

    出了偏厅,穿过一段短短的甬道。

    空气里的硫磺味较方才浓了些,夹杂着一缕极淡的药香。

    不多时,前方便显出一片明亮来。

    正厅比偏厅宽敞了不少。

    四壁嵌着的萤石也更多更亮,将整间石厅照得明明亮亮。

    而正厅当中,两人正坐在案前。

    一个,陈舟看到便笑了。

    正是柳长庚。

    这位仁兄今日倒是收拾得齐整了些,一身洗得乾净的灰青短褐,腰间悬着那柄惯用的长剑。

    面上神色飞扬,看着便知是听了苗九龄的邀请後心气正高。

    此人生来便是这般脾性。

    但凡有出手帮助朋友的机会,他便比谁都要积极。

    至於另外一人。

    陈舟的目光在那人面上停了一停,微微怔住。

    「居然是他。」

    心头暗道了一声。

    坐在柳长庚对面的,却正是那日在清风楼里参与争论的灰衣修士,邱如海。

    此人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做派。

    一身灰色对襟短衫,面容平淡,手边搁着一盏茶。

    同那日初见时并无什麽两样。

    可若是仔细看去,在那平淡的外表下,此人周身的气机却比陈舟先前感知到的要沉稳凝练了不少。

    陈舟心头微微一动。

    那日在清风楼里,邱如海始终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不偏不倚,不温不火。

    无论是柳长庚的慷慨激昂,还是那白净青年的偏激狂妄,他都以一种极为淡然的态度居中化解。

    彼时陈舟只觉此人城府颇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可也仅止於此。

    万没想到,此人竟不显山不露水,是个炼就了玄光的修士。

    旋即想到些什麽,他便自嘲地笑了笑。

    想来也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先前在外面看赵重光那般将玄光顶在头上到处飞的做派,一来二去,便下意识觉得凡是炼就了玄光之人,都该是那般张扬的模样。

    可实际上,在修行界中似那种人才是少数。

    将自家修为好生藏起来不叫旁人知晓的,方才是个正常人该有的做派。

    念头转过,陈舟便迈步上前。

    「柳道友,邱道友。」

    「许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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