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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还真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澹台晟的话一字一句砸在耳中,一时间竟然是叫她无从反驳。
说来也是可笑。
先前在同陈舟言说起时,她素还真又何曾将这个景国太师放在心上过?
一个稍有几分天赋,却心性难以造就度不过真人考验,勉强不过说是个无量山外门弟子的存在,又如何同自己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纵然此人玄光精湛、手段不弱,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在修行路上先走一步,靠着年岁压她素还真一头罢了。
故而先前种种,她确实不曾将此人当做什麽值得以礼相待的同道。
可眼下……
素还真银牙暗咬,心头恨恨。
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说的不差。
从前不认,眼下攀交情,确是叫人齿冷了些。
只是这老狗口口声声说什麽杀子之仇,将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之死一股脑地丢在自己头上,这便是不分青红皂白了。
她素还真虽说同那玄舟道人见过两面,也说了些澹台晟的老底,可杀人的事却是其一人为之,自己何时同他暗通款曲了?
只是转念再一想,素还真心头忽而升起几分了然。
怕也寻仇是假。
而是这老狗借题发挥,要灭自家的口。
神色抽动,脑海里回闪过早先无意间见到的一幕。
彼时她从远处海外抵至这方中央海岛,偶然路过一方山谷当中,远远就瞥见了一道碧色玄光落在一方大湖之上。
瞧那般玄光声势,就知是澹台晟无疑了。
只是当时她只匆匆一瞥便察收回目光,无意同其起冲突。
可到底还是被此人发觉了。
而在那一瞥当中,素还真也只是看到澹台晟守在那方大湖边上,似在等待什麽。
至於等的究竟是什麽,说实话,却是一点迹象都未曾看出。
仅仅如此,澹台晟便是要不惜冒着得罪青玄的风险,也要将自家置於死地?
「缘何……」
素还真心头愤恨,更是有些无法理解。
然而不管她如何作想,澹台晟却是半分给她思量的功夫都不肯留。
「素还真,你既不肯应我这话,那你我之间便也没什麽好说的了。」
澹台晟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脸上那抹虚伪的笑容敛去,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杀意。
与此同时,右手掐诀。
碧色光海翻涌间,一颗水元珠从波涛深处跃起。
珠身碧光流转,灵机沛然。
在半空中凝滞了一息後,便裹挟着尖锐至极的破空声,朝着素还真当胸激射而去。
素还真心头一紧,强提残余真炁,双掌交叠。
青色灵光在身前仓促凝聚,化作一面薄薄的灵光屏障。
砰!
水元珠撞在其上,灵光登时碎裂。
素还真闷哼一声,口中又涌出一缕血丝。
身形趔趄着朝後退了半步,脚下碎石滚落悬崖。
澹台晟见状,丝毫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真炁一催,便又是一颗水元珠从光海中飞出。
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
三珠齐出,呈品字排列,将素还真的退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珠光闪烁间,沛然的灵压如同三座小山般从三个方向碾压而来。
素还真面色惨白,一身青色玄光在这般压迫下摇曳如烛。
心头不禁生出万分後悔,早知如此,就应该将自家老师留下的两位护道之人带入此地。
如此,纵使不敌此人,却也万万不会落到此般危险境地。
「有什麽手段尽可施展而来,本太师接着就是!」
「可若是没有,那…便要止步於此了。」
澹台晟凝视面前女子,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大仇得报的怅然。
可就在那三颗水元珠即将合围轰杀的一刹那。
一道火色光线从虚空中凭空迸射而出。
恰如一线流火划破天际,灼灼然裹着温润却不容小觑的锋芒,不偏不倚,直取澹台晟的面门。
澹台晟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甚至都没能看清来物的形状。
只觉灵觉深处猛然一扯,仿佛有人用铁钩子勾住了他的心脏,狠狠一拽。
「谁!」
怒喝脱口而出,控制三颗水元珠的法念在这一刻不得不骤然回撤。
碧色光海翻涌,数颗水元珠应声而起,在身前织成一片碧光屏障。
可那道火色光线来得太快。
快到水元珠的碧光才刚铺展开半面,剑光便已穿过了间隙。
澹台晟只觉右肩处一凉。
澹台晟只觉右肩处一凉。
起初不觉疼痛。
只是低头的一刹那,便见一条笔直的血线从右肩肩头浮现,沿着臂骨的走向一路延伸下去。
血线裂开。
鲜血喷涌而出。
半条臂膀连着衣袖,无声无息的矮了下去。
「啊!」
伴随着一阵难以压抑的痛呼,澹台晟的面容在这一刻扭曲到了极致。
原本从容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剧痛、惊惧与难以置信的狰狞。
自他练炁有成以来,何曾受过此般创伤?
可比起肉体上的痛楚,更叫他万分惊怒的则是那口飞剑上附着的气息。
「是你!」
澹台晟猛地转过头去。
便见断崖下方的密林边缘处,一道身影正从树影间缓步走出。
一袭青衫在暮色的海风里轻轻翻卷。
面容清瘦,眉目疏朗。
周身弥散着一层极淡的光晕,隐含火色,温润而内敛。
折柳悬在其人头顶半空,剑身上残留着一缕尚未褪去的血色,在天光映照下泠泠作响。
同样惊愕於在这短短一瞬间究竟是发生了什麽的素还真顺着澹台晟的视线往过一望,面上神情凝滞。
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玄舟道友!」
陈舟闻声,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照面。
旋即目光便从素还真身上收回,转而落在了断崖上方那道被碧色玄光笼罩着的身影上。
「太师。」
陈舟平和的声音在这灵光飞舞、杀意凛然的场合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别日宽,近来无恙否?」
澹台晟的面色在这一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断臂处的鲜血仍旧止不住地往外涌,将那玄青色的宽袍浸透了大半。
痛楚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可此刻的他,已然顾不上伤势了。
双目死死盯着面前这道年轻的身影,瞳孔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惊怒、骇然、疑惑、杀意。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处,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是你杀了明儿和轩儿。」
笃定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了出来。
闻言,陈舟微微偏了偏头。
「正是在下所为了。」
澹台晟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好、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澹台晟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上一个咬得更重。
「老夫翻遍了永安城,掘地三尺。原以为你已经夹着尾巴逃到了天涯海角再不敢露面。」
「却不成想——」
他忽而笑了。
「眼下里,你居然亲自送上门来。」
陈舟瞧着他的神色,面色却也不变。
「太师说错了。」
往前一步,话语徐徐。
「倒不是我送上门来。」
「而是你我二人之间有笔帐已经拖了太久,久到便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叫我今日撞见了你。」
话音落定。
折柳在头顶无声一震,泠泠火色骤然一盛。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澹台晟身後那片碧色光海也轰然暴涨了起来。
纵然此刻心头万分恼怒,自家还没和这小儿算他们之间的血仇,他反倒是先咬一口上来。
可如此光景之下,却也容不得他再多言。
无非争个高低上下,你死我活。
「给我——」
「死来!」
澹台晟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碧色光海上。
碧光骤染几分暗沉血色,水元珠在翻涌的光波中跳跃不休,嗡鸣作响。
一股远比先前更为凶猛浑厚的灵压从中倾泻而出。
素还真面色一白,连忙朝後急退了数丈。
她眼下真炁消耗殆尽,若是被这等余波波及,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可退开的同时,她的目光却死死锁着场中的两人。
陈舟面对此般情景,亦也不语。
只是心念一引,折柳便是化作一道火色流光,倏忽迎了上去。
剑光与珠光在断崖上方猛然相撞。
碧色与火色交织碾压,余波轰然四散。
崖面上的碎石被震得纷纷滚落,坠入下方的碧波之中。
澹台晟以血催法後的水元珠确实凶悍了许多。
三十三颗碧珠在光海中游走呼啸,或三五成群齐齐轰出,或一颗独行专取要害。
每一击的力道都沉重到了叫人牙酸的地步。
折柳在剑光闪烁间将一颗颗珠子逐一拦住,击偏,荡开。
可每一次碰撞,陈舟都能感受到那股透过飞剑传来的沉重力道。
「好生厚实的法力!」
纵然眼下其人断去一臂,且以血催法、消耗甚多。
如此思绪在陈舟心头划过,折柳在半空中猛然一顿。
继而剑身微微一颤,数十道璀璨剑光从中绽放开来,如同一朵骤然盛开的火莲。
剑光分散,每一道都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一枚水元珠。
将那些灵珠拦住,逼得它们无法合力。
「该死的!」
「这小儿一身真炁怎麽比老夫的看起来还要浑厚几分,玄光灵蕴更是非凡,此人究竟修的什麽炼炁法?又是那家的来历……」
时到此刻,澹台晟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可还来不及多想,便听一道清越剑鸣在耳边骤响,擡头望,灼灼光耀着火色的剑芒跨长空、吐锋芒。
被逼到绝路的澹台晟只得从袖中取出了两物,一面土黄小旗,以及一枚银白铃铛。
旗帜不过巴掌大小,上绣着几道古怪的符纹。
铃铛更是不起眼,拇指粗细,挂着一根暗红色的穗子。
这两物叫做飞沙旗、落魂铃,皆都是澹台晟早些年来利用各种手段得来的符器。
两者分开来看,都是下品之物,没什麽出奇之处。
可若是像眼前这般搭配上使用,却是能在关键之时起到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
澹台晟玄光未成之时便依靠此二物不知度过了多少难关,虽说成就玄光後用的少了,却也是一桩压箱底的手段。
而这两件符器甫一出现,陈舟的灵觉便微微一跳,略有所察。
可思忖的念头方起,便见澹台晟一手摇铃、一手挥旗。
一道震荡神魂的波纹伴随着铃声向着陈舟所在飞速扩散而去。
与此同时。
那面土黄小旗猛然胀大数倍,淩空一卷。
便见方圆数丈之内的碎石砂砾在旗风的裹挟下骤然升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沙暴。
视线被飞沙走石遮蔽,灵觉被铃音干扰。
眼下陈舟视听皆扰,此般情况之下,便是那几十颗水元珠趁势围杀的最佳时机!
若是换做旁人面临此般围杀,怕是已然陷入生死绝境。
但陈舟,终究非是一般人等。
洞射而出的折柳一转而归,继而分出道道剑光轮转,将周身围的水泼不入。
任由外界狂乱的飞沙走石撞在剑光上,却也岿然不动,不被影响丝毫。
而那摄人心魄的铃音刺入到陈舟的灵觉深处时,便如同一滴水落在了滚烫的铁板上。
嗤的一声,便被陈舟沉稳如渊的心神化解於无形。
他这些时日以来灵觉几度增强,心神之坚韧早非昔日可比。
此般符器虽有些门道,可也仅仅只是叫他心神一晃的程度罢了,远不足以动摇根本。
折柳剑光闪烁,有条不紊的将冲来的水元珠一一击偏。
碧色与火色在断崖上方交错纵横,明灭不定。
一旁的素还真看得目瞪口呆。
她眼下已然退到了崖壁一侧的凹陷处,一身真炁消耗殆尽,连护体的玄光都维持不住了。
可其人的目光却一刻都不曾从场中移开过,心底里更是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奇异骇然。
虽说她不大瞧得上澹台晟为人,可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一身实力绝非寻常。
便是在那些大宗当中,亦也能排在前列。
可眼下,眼下……
「我倘若没记错的话,这位玄舟道友半年之前,方才练就真炁吧!」
「这可真是……」
素还真一口气憋在胸口,久久不散。
「叫人,叹为观止!」
眼见自家压箱底的手段没有生效,反倒是叫人轻易破去,澹台晟的脸色一变再变。
而更叫他骇然的是,在这般僵持苦斗当中,他竟能察觉到此子对於飞剑的掌控越发纯熟。
甚至於,其人身上居然还徐徐升腾起一股凛然杀蕴,仿佛时刻都要同那柄滑不溜丢的飞剑相合,一剑斩下自己的大好头颅!
「这小儿…居然在拿我炼法?」
澹台晟心头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了上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形形色色的炁炼术也没少见?
可像此般,在眼下这种棋差一招便要殒命的斗法当中,还能拿生死敌人演法,更有精进的,却是头一遭!
「此人,难不成是什麽怪物变作人身?」
澹台晟心头的惊愕惧色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而在这般情绪左右之下,先前那种誓要杀此人的恨意,却也是渐渐消散。
心念电闪,澹台晟张口再度吐出一口精血,催着三十三颗水元珠倾力往前一砸。
眨眼的功夫,便是要没入云层当中。
「不好!」
旁观斗法的素还真面色一急。
今日若是叫澹台晟走脱,日後必成祸害!
正当她不顾伤势,咬牙运转一身残余真炁,要将此人留下之时。
便见一道火色的剑光已然先她一步飞天而上。
「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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