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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太阴二五斩魄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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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云雾被一道清光徐徐排开。

    陈舟的身影从那片白茫茫的浓雾深处缓缓而出。

    一袭青衫不染半分水汽,周身的玄光虽然内敛,可那一缕极淡的火色光晕仍旧将他通体笼在内里,将四面八方涌来的雾气尽数挡在了三尺之外。

    走出雾气的瞬间,陈舟的目光便落在了那道立於不远处的青年身上。

    近了去看,方才在远处所见的诸般细节便也清晰了不少。

    蓝色的旧道袍,束腰的青色丝绦,清瘦孤高的面容。

    若不是那一对漆黑深邃如同两口枯井的眸子,以及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阴煞气机外显於世,陈舟怕是真要将其当做某位道门同修了。

    只是看了两息,陈舟的心头便不由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按照典籍所载,怨灵此物乃是生灵心怀执念而亡,身後一缕魂灵不昧所化。此般东西本就不该有什麽真正的灵智,所行所为皆是凭着生前最後一缕执念在驱使,浑浑噩噩,与寻常野鬼无异。

    可眼前这位……

    无论是先前同魏姓修士的对话,还是此刻打量自家的那双眸子里所流露出来的神色。

    这些都全然不像是一个无有神智之物该有的样子。

    「却不知是他生而有异,还是自家所知不详了。」

    陈舟在心头默默念了一句。

    不过既然身形已然被点破,眼下也已是站到了此处,这些个旁的事便也无关紧要了。

    因为无论其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这一缕昭华汰金煞,自家都是要取的。

    合煞筑基的时机难得,铸成上乘道基的机缘更是百年难寻。眼下既然到了这一步,便是有再多的疑虑,他也断没有退去的道理。

    念头一定,陈舟的眸子里便也跟着沉了下来。

    朝着那青年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陈舟,此番冒昧入谷,确是为这一缕真煞而来。」

    他的语气平和,却也不见半分谦卑。

    「道友若是方便,便请高抬贵手,让在下取走此物。」

    那青年闻言,眼底顿也掠过一丝近乎讥诮的笑意。

    「高抬贵手?」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旋即笑出声。

    「真煞易得,上品难求。」

    青年的目光在他面上慢慢转了一圈。

    「而似昭华汰金这般的上上之物,世间罕见至极,恐只此地仅有。」

    说到此处,他面上那点讥诮便又深了几分。

    「道友想得,倒是简单了些。」

    陈舟也不在意他言语中的冷嘲热讽,只平静回他一句。

    「那道友欲如何?」

    那青年闻言,收了面上的讥诮之色。

    漆黑的眸子在陈舟身上停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亦是为此煞而来。」

    声音渺渺,带着一丝从极远处传来的回响。

    「渡尽千般凶险、万般阻碍,方才寻到这一处隐谷。本以为大功告成,不成想却是在最後那一步上棋差一招……」

    「功亏一篑,身死道消。」

    他顿了一顿,那双枯井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

    不过此般神情却也一闪而逝,便复又归於既往的冷厉。

    「想要取走此煞,倒也简单。」

    他抬起手来,朝着自己虚虚一指。

    「过了我便是。」

    陈舟的眉梢微微一动,暗道果然如此。

    不过他原也没有指望能凭着三言两语便从这位生前怕是颇有些来历之人手中取走此般真煞。

    眼下既然对方将话挑明了,那便也再无需多废口舌就是了。

    念头一定,陈舟也就不再推托,朝那青年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道友请了!」

    话音方落。

    陈舟翻手便从袖中取出照夜灯,真炁一催。

    一点温润如春的明光自灯芯徐徐绽放而出,初时不过豆粒大小,可眨眼间便已经铺陈开了一片足有三丈方圆的清明之地。

    灯光所及处,原本沉沉压在四周的浓雾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下般,纷纷向後退避。

    清光弥漫,温润如水。

    那青年的眉梢一蹙,就在照夜灯的清光铺陈而出的一刹那间,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阴煞之气便是自发的往身躯里收缩了几分。

    不过此般变化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下一息,那青年的面色便又恢复了那般冷淡的模样。

    只是一双眸子里的兴味,却是悄然多了几分。

    「倒也有些手段。」

    他低声开口。

    可话音未落,陈舟的另一只手已然抬起。

    识海当中,那道修了大半年的阴符天杀无形剑籙骤然一转,剑身之上数道极细的雷弧噼啪闪烁了一瞬。

    紧跟着——

    折柳无声出窍,极淡的红色灵光里隐约可见几丝雷霆跳跃。

    陈舟此番出手便已然是动用了自家能够动用的最为强横的杀伐手段。

    合煞筑基乃是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一关。眼下机缘当前,容不得他有半分的迟疑与试探。

    至於眼前这位……

    陈舟心头确实生出了几分对其遭遇的同情。

    修行人千辛万苦寻到机缘之地,却在最後一步上功亏一篑,身死道消,确是令人扼腕。

    可同情归同情。

    但眼下其人既已离世,那便是该消消停停转生去的。

    何苦再以一缕怨念滞留此地?

    而就在此般念头闪过的同时,那道附着了雷霆杀机的剑光便已抵到了那青年的面前。

    那青年原本对陈舟便不像是先前对那魏姓修士那般轻视。

    可此刻骤然洞见这一道剑光,在那一刹那间,其人瞳孔骤然一缩,神色里竟也是闪过几分罕见的惊奇之色。

    唯见那朝自己洞射而来的飞剑之上,隐隐有雷霆缠绕的符文生灭。

    而就在这般变化中,就有一种叫他万分忌惮的气机无形挥洒而出,使得灵体闪烁,隐有不稳。

    「这般剑……」

    青年怔怔,喃喃无言。

    可下一刻时,他脸上的那点忌惮神色却是倏而消散无影,化作一片奇异莫名。

    似喜似狂,似贪似痴。

    就像是一个纵横山野无敌手的猎户,骤然得遇一头山中猛虎。

    惊於其威,更喜於其至。

    「哈哈哈哈!」

    那青年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姿态轻狂。

    「却不曾想,临了临了,竟然还能叫本修撞到你这般对手,却是天意如此!」

    笑声未落,其人的右手已然抬起。

    朝着头顶虚虚一引。

    骤然间。

    便见白日虚空当中,一轮银月凭空而生。

    烁烁月华,清冷如霜。

    便是连白日里的天光都被那一轮月色压下了几分。

    谷中原本翻涌不息的雾气在那轮银月出现的一刹那齐齐为之一静,仿佛被月华所摄,连流动都跟着停滞了下来。

    紧跟着,青年的一身玄光也跟着自体表升腾而起。可乐 - 专注提供最舒适的阅读体验。

    这让陈舟瞳孔微微一缩,心中莫名惊奇。

    其人这一身玄光涌出体表之後,并未化作寻常修士那般的护体光晕,亦非什麽剑气、术法。

    而是在那青年的周身骤然一转。

    抽形、化实。

    化作了一道又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刀光。

    「——是刀。」

    陈舟心头一震。

    先前此人同那魏姓修士的争斗太快,魏姓修士也太弱,他虽也是隐没於暗处旁观,可却并未来得及瞧出此人那一身玄光本质为何。

    但眼下里,却是看清楚了。

    不是剑,亦非术法。

    是刀。

    一道道由月华玄光所凝成的清冷刀光,悬在那青年的周身上下,明灭不定。

    「道友竟是修刀的?」

    陈舟心底奇了一句,神色凝重几分。

    而那一边,青年也不曾言语。

    只是手腕微微一引,就见周身的那些月华刀光齐齐而出,自四面八方朝着陈舟的方向激射而去。

    刀光交错,月华纵横。

    陈舟眼底闪过一丝沉色,旋即心念一引。

    折柳那一道附了杀机的剑光便在半空中骤然加速,化作了一缕近乎不可见的流光,拦截而上。

    可叫人意外的是,那青年所施展的手段看似凌厉非常。

    然而此刻在折柳面前,竟是连片刻的支撑都做不到。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月华刀光便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生生抹去般,齐齐为之崩散。

    刀剑相撞,气机四散。

    月华刀光虽众,可折柳只此一剑过。

    便是将其一一破开。

    那青年的眉眼骤然一沉。

    肉体消亡,只一具阴魂存世的他自也是察觉到了。

    眼下这般结果,并非是他的刀光不够凌厉,也非是他的法力不够浑厚。

    而是眼前此人飞剑中所附带的那一缕分外玄奇的雷霆杀机,对他这般阴魂之物有着近乎天然的克制。

    在这般克制下,即便他有一身手段,也奈何不得。

    念头一闪而过。

    那青年的眼底掠过一丝凝色,驱使刀气同折柳继续纠缠的同时,抬手朝头顶那一轮悬挂着的银月一指。

    就见那一轮悬在半空的银月便是猛然一震。

    紧跟着,无数道极细的月华自那银月当中倾泻而下,於半空中转瞬便凝聚成了一柄又一柄通体作银白色的飞刀。

    最让陈舟侧目的,却并非这些形制,而是依附在刀身表面的离奇之物。

    就见那每一柄飞刀的刀身上,竟都隐隐约约浮现着一副极为模糊的人面。

    五官大多看不真切,唯有那双嵌在面孔正中的双眸异常清晰,於眼前正同他对敌的修士别无二致。

    陈舟的心头微微一凛。

    「这又是什麽古怪离奇的法门?」

    以陈舟未曾得入玄都、知晓青孚各道知名传承的见识而言,他自然无从分辨出眼前修士所施展的此般法门,便是那在修行界中亦是大名鼎鼎的旁门成仙不二法——

    太阴二五斩魄飞刀!

    别看此法名前带有旁门二字,可却也并非是说其本质和那些不入流的左道之术一般。而是指其修行之路不入正统之列。

    须知世间修行,除了仙道这一条正途之外,尚有诸般偏门。

    如鬼仙、器修、屍炼……皆在其中之列。

    此等法门的修行之路与寻常仙道大相迳庭,往往需要修士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方才能修成。

    譬如鬼仙,便是要舍去肉身,以一缕魂灵入道。

    而器修,更是需要将自家的本命与某件器物完全融合,从此器在人在,器毁人亡。

    眼前这青年,修得便是此法,行的就是着器修之道,却非是陈舟先前所想的阴魂之流。

    本质而言,两者几不可同日而语。

    只不过这般事情,眼下忙着应对那如光似雨般刀光的陈舟自然是无从知晓的。

    瞧着一道道飞刀在半空中化作流光,朝着自家周身要害的倾泻而下,他心头便也猜出了那青年的算计。

    折柳剑光虽然凌厉,可终究只有一柄。

    操控之下也只能护住一面,难以同时兼顾八方。

    只不过其人想要以此法围魏救赵,却是太小瞧了他陈舟一些。

    如此心头一笑,他抬手轻轻一抖。

    便从袖中倾出三十六颗碧色的水元珠,铺陈在列。

    真炁一催,顿也就有隐隐水色灵光如波涛般呼啸而出,化作一片清凉水幕。

    水幕呈一种极淡的青碧色,温润内敛,看上去并不如何凌厉,可那一缕缕从其中散溢而出的灵机却是清正浩然到了极致。

    只见一道道朝着陈舟落下的月华飞刀,在触及水幕的一刹那便如同被无形之力卸去了大半的力道,溅起一蓬又一蓬细密的涟漪,旋即崩散无形。

    「道友好手段了。」

    陈舟透过那一层水幕,朝着远处的青年微微拱了拱手。

    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称赞。

    此人……

    虽眼下不过是为阴魂之身,可论起手段道行,却已是陈舟修行以来同境界所遇见过的最为厉害的对手。

    无怪乎这一缕昭华汰金真煞留在此地这许多年头,至今未曾被後来者取走。

    有此般人物镇守在此,莫说是寻常的炼炁修士了,就是那些初入筑基之辈,又有几个能从他手底下走过几个回合?

    而那一边。

    那青年此刻的心头同样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震惊。

    此人剑术一道倒也罢了,那一手御剑术虽然有些值得称道之处,可放在他这等人物的眼中却也仅此而已,尚不能入眼。

    可他一身真炁的浑厚程度、玄光的纯粹程度,却是叫他万分诧异。

    那般气象,简直不像是一个寻常的炼炁修士所拥有。

    更兼着对方所用的那一柄飞剑当中所附带的那一缕气机,越是接近便越是叫他心头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悸动。

    仿佛整个人都毫无阻碍的暴露於惊蛰雨水当中,忧心於煌煌雷霆何时降落而下!

    可越是担忧,心头的警铃便越是大作。

    就在他心神微微一晃之时——

    折柳剑光忽地一转。

    便见一缕极细的雷光自剑身之上溅跃而出,化作一道近乎不可见的微芒,倏忽间便已经穿透了那密如骤雨的月华飞刀阵,朝着那青年的眉眼之间直直洞射而去。

    其人甚至来不及有所反应,便觉自家眉心一震,那一缕雷光已然没入了眉眼之中。

    灵体猛然一颤。

    紧跟着。

    那道立在原地、一身月华奔涌的青年身影,便如同一颗投入水中的气泡般,无声无息地破灭消散。

    整个人连着那横曳在空的银月一同,登时消散在了陈舟的眼前。

    陈舟立在水幕之中,目光朝着青年方才所在的位置深深凝视而去。

    眉头微微皱起,顿生疑窦:

    「这便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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