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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圣朱迪教堂出来後,天空的云层被风吹散了些,路面的积水反射着惨白的天光。里昂拉开车门上了凯美瑞,直接驱车前往迷幻猫夜店。
这栋两层楼的砖石建筑现在已经彻底大变样了。
一楼舞池中央那些碍事的钢管和破旧沙发早就被清理乾净,原本堆在角落里的床垫也都被整齐的码放到了二楼的简易宿舍里。
现在的一楼更像是一个大型的战前动员大厅。
里昂推开後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乌泱泱的站着三十来号人。
除了老焊、沃特、矮胖黑人这些最早的骨干,还有不少是生面孔。这些人都是雷这几天在清真寺羊肉摊那边筛选出来给他干活或者看场子的临时工,因为卖力且没有明显的毒瘾,现在被麦克阿瑟直接打包拉了过来。
至於保龄球馆那边,麦克阿瑟很懂规矩的留了贾维斯和科尔两人在地下室守着那些没编号的枪。
「立正!」
麦克阿瑟看到戴着口罩的里昂走进来,立刻举起手里那根充当指挥棒的铝管,敲了一下旁边的吧台。
三十几个流浪汉虽然站的歪歪扭扭,但听到口令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停了。
他们看着这个给他们发钱、管饭,甚至给他们发枪的神秘老板,眼神里大多都透着敬畏。
里昂走到吧台前,目光扫过这群面黄肌瘦但在充足碳水供应下恢复了些许生气的男人,直接切入了正题。
「从今天开始,据点进入全面扩张阶段。」
里昂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沉闷但足够清晰,盖过了外面街道的噪音。
「第一件事,清真寺那边的羊汤,以後不再免费供应。想喝汤,想吃烙饼,就得干活。我们不养废人,也不养只会祈祷的圣母。」
下面有几个新来的流浪汉互相对视了一眼,但没人敢提出异议。
「第二件事,层级管理。」
里昂转头看向麦克阿瑟。
「将军,你来负责组织架构。按照八到十个人为一组,从老夥计里挑人当组长,每个人只负责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新来的归组长管,组长归你管,出了问题我只管找你和小组长。」
「然後再从新来的人里评估,选人当新组长。」
「明白,班排连架构。」麦克阿瑟用铝管敲了一下掌心,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狂热的神采,「谁要是敢不服从军令,我就把他踢出阵地去跟野狗抢食。」
老焊在旁边听的有点懵,但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里昂没理会麦克阿瑟的过度脑补,转而看向老焊和沃特。
「老焊,沃特,你们两个带头,把新来的人里懂电工、木工或者机修的挑出来,在迷幻猫後院搭个维修棚。」
老焊愣了一下,用沾着机油的手指蹭了蹭下巴,「老板,咱们要修什麽?这里连个坏掉的收音机都没有。」
「很快就有了。」里昂把手揣进冲锋衣口袋里,环视着众人,「剩下那些只会卖力气的人,从下午开始,去市区和中产社区的邮箱里塞GG传单。传单的内容很简单,免费上门回收废旧家具和家电。」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声的窃窃私语。
「处理旧沙发和破冰箱还要给垃圾公司交处理费,只要你们打出免费上门搬运的牌子,有需要的人会求着你们把东西拉走。」
「把东西拉回来之後,老焊你们负责翻新修理,修好的东西先堆在後院,搭个遮雨的棚子。」
里昂拍了拍吧台的木板,「这就是你们以後的军费来源。能赚多少,决定了你们以後是吃肉还是喝风。」
舞池里的流浪汉们面面相觑。
「这————能赚钱吗?」一个刚来的前搬运工小声嘀咕。
「这是无本买卖。」里昂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只是第一步,暂时还赚不到钱是因为流程还没跑通,後续我会有其他安排。」
「只要你们肯出力,甚至能让你们每天都能吃上带肉的卷饼。」
「明白了吗?」里昂提高音量。
「明白!」三十多个人稀稀拉拉的喊了一声,但在麦克阿瑟铝合金管的威慑下,声音迅速变的整齐划一。
就在里昂准备继续交代具体的分组细节时。
冲锋衣内侧口袋里,一部从死人身上摸来的不记名预付费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里昂眉头微皱,这号码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他退到吧台後方稍微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Ray————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哈桑伊玛目的声音。
「你必须马上过来!立刻!」
这位平时说话总是带着稳重传教士语气的神职人员,此刻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惊慌和急促,背景里还能听到嘈杂的喊叫声。
里昂眼神一凝,声音压低:「出什麽事了?」
「帐篷区死人了。」哈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我早上起来准备去做礼拜的时候发现的。」
里昂表情没有变化。
西雅图的冬天,流浪汉因为吸毒过量或者冻死是家常便饭,不至於让一个见惯了生死的伊玛目这麽惊慌。
「只是死个流浪汉,让巡警叫收屍人处理就行了,你给我打电话干什麽?」
「不————你不明白————」
哈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这不是冻死的————那帐篷里全是血!他的脸————他的胸口————被人用刀刻上了邪恶的符号!帐篷内壁上全是血字!那是某种仪式!」
里昂的眼神沉了下去。
为了迷幻猫和保龄球馆的善後,昨晚雷和雷手底下的人都被抽於了,导致清真寺出现了防御真空。
「报警了吗?」
「没有,我让几个靠的住的年轻人先把那个帐篷围起来了。」哈桑的声音压的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麽东西,「但是早上排队领烙饼的人太多了,有好几个流浪汉看到了帐篷缝隙里的血。这事压不住的,马上就会传开。」
「你做的对,先别报警。」
里昂知道,一旦报警,让一般巡警现在就接手,这事就没有缓冲的余地了。
就算事情真的压不住,必然会闹到警察那边去,那也得是自己去处理。
「黑帮的手笔?」
「不知道————这不像黑帮乾的,我觉得是某种古怪的宗教仪式。」
「你赶紧过来一趟吧,Ray。那场面————真主啊,绝对不是普通的谋杀。」
「十分钟後到。看好现场,谁也不准进去。」
里昂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居然有人故意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甚至还在用某种诡异的手段向自己示威。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舞池中央,刚才布置商业宏图的资本家气场荡然无存,变的肃杀了起来。
「大会暂停。」
里昂看向麦克阿瑟,「让人带上家夥,跟我去清真寺。」
麦克阿瑟没有问为什麽,他只看了一眼里昂的眼睛,立刻举起了铝合金管。
「沃特!埃尔顿!螺丝刀男!带上武器,上车!」
凯美瑞拐进清真寺前那条街的时候,路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平时这个点,帐篷区外围顶多排着二十来号等烙饼的队伍。现在整条街挤了不下七八十个人,有的裹着脏毯子站在马路牙子上交头接耳,有的踮着脚尖往帐篷区深处张望,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里昂把车停在清真寺侧门的空地上,熄火拔钥匙的动作一气呵成。
副驾驶的门先被推开。麦克阿瑟拄着那根铝合金管踩上地面,旧迷彩大衣的下摆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扫了一眼混乱的人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後座两边车门同时弹开。
沃特跳下车,顺手把一支雷明顿870抄在手里,枪口朝下贴着大腿外侧。
埃尔顿从另一边绕出来,肩上挎着个帆布工具包,他把喷子藏在了里面。
螺丝刀男最後下车,嘴里还在嚼着半块烙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但右手已经把腰间的点三八左轮拔了出来。
里昂没回头,直接往帐篷区深处走,他走路的速度很快,脚下的积水被踩的啪啪响。
穿过清真寺广场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这些流浪汉大多数都在登记帐本上留过名字,认得这个戴口罩的神秘老板,知道他是真正管饭的人,也知道他身後那几个壮汉手里从来不缺家夥。
哈桑伊玛目站在一顶帐篷前,身上还穿着做礼拜的白色长袍,袍角沾了泥点子。
他旁边是雷,一米九的黑人大汉双手抱胸杵在那里,脸色铁青,眼白里全是血丝。
帐篷周围大概二十步的距离,十几个穿着穆斯林传统服饰的年轻人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圈,把看热闹的流浪汉挡在外面。
有几个白人流浪汉试图挤进去看个究竟,被一个戴着白帽子的青年用肩膀顶了回去。
「退後!这里不准进去!」
「里面到底死没死人啊?让我看一眼」
「退後!」
哈桑看到里昂走过来,紧绷的肩膀塌了一截,快步迎上来。
「Ray,你终於来了。」
里昂对着哈桑点了点头。
「什麽情况。」
「就在里面。」哈桑的声音压的很低,嘴唇发白。
他指了指身後的帐篷,手指头在发抖,「我————我在西雅图待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这不是人干的事,这是恶魔的作品。」
里昂转过头,看了一眼帐篷入口处垂下来的挡风帘。
灰绿色的帘子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雷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低哑:「Boss,对不起,我没有看好场子。」
「这不是你的问题,有事说事。」
「昨晚我不在,我把人抽去了保龄球馆那边清点物资,帐篷区只留了两个外围站岗的。」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几次,下巴上的肌肉咬的死紧,像是在用力控制着什麽东西。
「站岗的看到什麽了?」里昂问。
「什麽都没有。」雷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懊恼。
「他们说昨晚风大雨大,根本听不见帐篷里面的动静。」
「而且那帮流浪汉————被您筛选过之後,剩下的没有多少刺头,晚上睡觉睡的跟死了一样。」
「行了,我进去看看。」
里昂擡手挑起挡风帘,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有一股很浓的铁锈味,是人血的味道,浓到几乎把帆布本身的霉味都盖住了。
他站定,视线扫过整个空间。
地上铺着的毯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渗出去,在泥地上积了一小片。
屍体仰面朝天。
是个白人男性,看上去大概有五十岁出头,胡须很久没刮过了。
身上的衣服被从前胸剖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里昂微微皱眉。
他蹲下身,仔细盯着屍体,屍体的脸上和胸口刻满了意义不明的符号,虽然里昂经常去教堂刷脸,但是他其实不是很懂宗教这一块,只有一些基础的了解。
里昂又站起来,看向了身後的哈桑。
哈桑站在帐篷入口,没进来。
「哈桑,你看的懂墙上这些吗?」
哈桑深吸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蹲在内壁前眯起眼睛看了好一阵。
「有些是拉丁文,《启示录》的选段。」
他顿了一下,手指指向一段血字。
「这一段————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若有听见我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与他,他与我一同坐席」。是《启示录》第三章的经文。但是被篡改过,原文说的是人自愿邀请神进来,这里改成了————」
他咽了口唾沫。
「————改成了神命令人开门。」
「脸上的呢?」里昂问。
「应该是某种变体。」哈桑站起身,脸色更难看了。
「祭品,或者羔羊的印记。基督教里头爱用羔羊象徵牺牲,但是这个符号我不认识。不是天主教的,也不是主流的教派的符号。真主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变种?」里昂看向哈桑。
「可能是某个新兴的教派————也可能是某种邪教。」哈桑的语气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
帐篷外面的挡风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伴随着外围穆斯林叫喊着你不能过去的声音。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脑袋的主人是个大概三十来岁的白人,戴着一顶绿白相间的绒线帽,帽顶的绒球歪在左边。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糊了一层油,鼻头上冒着一颗红彤彤的痘痘。
身上穿着一件发灰的连帽衫,左胸口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小猫的眼睛是两颗塑料纽扣。
他弓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里攥着半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烙饼,饼上还沾着泥。
哈桑猛地转头:「你是谁?!这里不准——
」
「哎哟喂,出家人慈悲为怀。」
里昂看向他,这又哪里出来一个佛教徒?白人还有信佛教的?
那个男的直起腰,用一种散漫的语气开了口。
「我才刚过来,啥都不知道啊。」
麦克阿瑟的铝合金管往地上一跺:「闲杂人等回避!」
那个男的没理麦克阿瑟,把脑袋又往帐篷里探了探,镜片後面的眼睛在屍体胸口上停了几秒钟。
「咦,谁画的?还挺好看的。」
螺丝刀男把点三八的枪口往上擡了半寸。
「这个圆————嗯————哦————」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後咧开嘴笑了。
「我想起来了,这是上帝的羊群。」
哈桑瞪大了眼睛:「你说什麽?」
「上帝的羊群啊,一个小教派,嘿嘿。」
他挠了挠鼻头上的痘痘,「他们相信世界末日的时候,天使会把所有不信神的人挖出来烧掉,只有他们组织的成员能坐上上帝的战车飞走。」
「这个圆圈标记是他们的LOGO——呃,我是说标志。」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自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不知道具体代表啥,我只是之前在沃尔玛门口的地上见过他们的传单。」
帐篷内外同时沉默了。
「你叫什麽名字?」里昂看着他。
「塞拉斯,先生。」他挠着鼻头上的痘痘,「我以前在福音派的教堂待过一阵,後来他们嫌我说话太直,把我赶走了。」
麦克阿瑟从他背後瞥了一眼他的绒线帽,嘴角抽了抽:「你看上去不像个基督教徒。」
「教徒和非教徒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塞拉斯推了推眼镜,「我不是硬币,我是抛硬币的那个人。」
就在这个当口,帐篷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里昂掀开帘子钻出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外围维持秩序的几个穆斯林青年正被挤的东倒西歪,几十号流浪汉正在往车道方向挪,有的扛着背包,有的拎着睡袋,还有人在喊「快跑吧,这里有疯子杀人」。
雷已经跑到清真寺外围去了,拦住了几个扛着睡袋的流浪汉。
「回去!都给我回去!」
一个戴着毛线帽的流浪汉。
「妈的!我要搬走!这地方有撒旦教徒!」他回头朝身後的人群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昨晚死了个老头,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们了!你们谁爱待谁待!」
人群跟着他往前挤了几步。
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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