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吉本贞一的鼻子骂道。

    “你指望两支烂泥扶不上墙的残兵败将，去给支那人施加压力？他们没有补充完整之前，连给甲种师团提鞋都不配！让他们去，是嫌我们第十一军在山城那边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吉本贞一吓得立刻双脚并拢，深深地鞠了一躬。

    “属下失言，请司令官阁下息怒！”

    木下勇也赶紧在一旁打圆场，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司令官阁下说得极是，这次行动虽然规模不大，但政治意义深远，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必须动用真正的精锐之师。”

    冈村宁次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理了理身上的黄呢子大衣。

    “杀鸡，有时候也必须用牛刀。既然要震慑那些摇摆不定的支那人，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帝国真正的精锐。”

    冈村宁次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修水河，落在了后方的通城一带。

    “命令，”冈村宁次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酷。“此次修水河南岸的突击行动，由第6师团负责。”

    听到“第6师团”四个字，吉本贞一和木下勇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敬畏。

    第6师团，代号为“明”的熊本师团。是日军常设的十七个甲种师团中，战斗力排在最前列的绝对王牌，也是参加过南京作战的绝对主力。

    其单兵素质、火炮配置和拼刺刀的狠辣程度，远不是那些临时拼凑的特设师团能够相提并论的。

    “不需要整个师团出动。”冈村宁次拿起一旁的指挥棒，在地图的通城位置画了个圈。“命令第6师团长神田正种中将，立刻抽调步兵第36旅团麾下的步兵第45联队，担任此次进攻的先头部队。”

    冈村宁次的指挥棒顺着通城一路向南，重重地敲击在修水河的图标上。

    “告诉45联队的联队长若松平治大佐，他们的任务很明确。限期从通城隐蔽出发，趁着支那人准备过春节的时机，强渡修水河！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我要他们在修水南岸，打下一块前进阵地，然后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嗨依！”

    吉本贞一和木下勇齐刷刷地挺直身板，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属下立刻去给第6师团部拟定作战电文。”吉本贞一夹着笔记本，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冈村宁次叫住了他，“行动要绝对保密。在这之前，让潜伏在支那内部的情报人员，把汪填海在河内发表和平声明的消息，在第九战区的各个防区里大肆散播。”

    木下勇瞬间领悟了司令官的意图，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司令官阁下是想先用舆论瓦解他们的军心，等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我们的45联队再如神兵天降？”

    “对付支那人，就要用最诛心的手段。”冈村宁次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我倒要看看，在政治上的背叛和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刺刀面前，薛伯陵和那个陈默，还能在这个冬天熬多久！”

    指挥所内，炭火依旧烧得劈啪作响。

    针对修水河南岸的一场精妙算计，就在这杯温热的清酒间，被这群日军高层悄然敲定。

    远在通城的第6师团第45联队，即将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年关，向着修水河化作一群嗜血的饿狼。

    只是，日军有针对行动，难道陈默就没有吗？

    事实上，对于陈默以及麾下的一众将领来说，从去年十一月结束战斗退守江北防线以来，休整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武器弹药库逐渐充盈，二十万大军的编制理顺，原本疲惫的兵锋早已重新被打磨得锋利无比。

    如果继续在防线里窝着，部队那股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虎狼之气，反而会被冬日的安逸给消磨掉。

    这不，时间转眼来到了二月四日。

    平江城，中央警卫集团军司令部。

    宽敞的会议室里，炭盆里的无烟木炭烧得正旺。一场关于年前防务部署、过年各种奖励以及娱乐活动的军级会议刚刚进入尾声，各军长、师长合上面前的记录本，却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意，就像是即将出闸的猛虎，正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

    身为集团军总参谋长的张世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氛围。他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目光看向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喝茶的陈默，随后站起了身。

    “总座，防务安排和各项事宜既然已经敲定，我这里还有些题外话，想和诸位同僚探讨一二。”张世希双手撑在桌面上，神态间透着几分深思熟虑。

    陈默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世希，这里没有外人，都是生死兄弟。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张世希点了点头，目光环视会议桌两侧肩膀上扛着将星的汉子，语气变得沉重了几分。

    “诸位，前阵子汪填海叛逃河内，在全国公开发表了那篇通敌求和的艳电，这件事大家想必都清楚。校长在山城大发雷霆，但在我们看不见的暗处，这件事的影响极其恶劣。”

    张世希端起自己的水杯润了润嗓子，眉头微微皱起。

    “国府内部现在是暗流涌动，很多意志不坚的人在暗中串联。不仅如此，就连第九战区外围的一些友军部队，底下的军官也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士气大不如前。”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军人最怕的不是前线有强敌，而是背后有人在动摇军心。

    “我估摸着，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张世希随即反转话题，“二月十八号就是咱们中国人传统的除夕夜。我想，咱们是不是该主动寻找战机，在这之前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也算是为新的一年，亦或者是为提高国府上下的士气而做出的努力。”

    （别走，一会儿19点之前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