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愣住。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他的手指还捏着璃光软乎乎的脸蛋，璃光则仰着小脸看他。

    赤瞳还在以那种小心翼翼的频率闪烁着。

    ……嗯？

    方奇愣愣地看着他，脑袋卡壳了一下。

    等等？

    璃光她……

    不记得他当时恢复记忆的事情了？

    ……？

    ……啊。

    方奇瞳孔微微一颤。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周目最后，恢复了记忆的他在世界崩碎时，曾经在心里想过……

    ——在正常的世界线里，他不敢放肆，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

    这件事，璃光也不能知道？

    方奇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困惑的小脸，心情复杂。

    好嘛……

    瞒着自家病娇老婆这么大秘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主……主人？”

    眼前的银发少女颤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主人……在想什么？”

    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小嘴轻轻瘪着。

    “你真的不会讨厌璃光吗？”

    双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腿！

    “你刚才那个眼神……”

    语气又开始委屈巴巴了。

    “……啊没事没事！”

    方奇立刻回神，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算了，还是哄老婆要紧。

    “主人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把她银色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几缕呆毛翘了起来！

    “总之，主人不会怪璃光的！”

    那些忘掉的记忆，那些藏在意识深处怎么捞都捞不上来的碎片……

    以后再说吧。

    “一点都不会！百分之百！”

    方奇严肃看向璃光！

    璃光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异瞳里的水光还在打转。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真的不怪璃光吗？”

    “真的。”

    “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

    银发少女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

    湿漉漉的琥珀瞳弯成了月牙！

    “主人真好！！”

    猛地扑进了方奇的怀里！

    温软入怀！

    她把脸蛋埋进方奇的胸口，埋的深深的！

    而方奇……

    他抱着怀中的温软，无奈一笑。

    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热。

    ……算了。

    恢复理智、香香软软的老婆在怀，比什么都……

    嗯？

    方奇眼神一滞。

    等等……

    璃光，你……？

    嗯？

    他微微眯眼，看着怀中的银发少女。

    璃光正趴在他的胸口，嘴里还在“呜呜呜”地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那声音听着像是委屈的哭泣，肩膀也在一抽一抽的，看起来……

    真是可怜得不得了！

    可她的嘴角……

    居然正勾着一抹“计划得逞”、得意洋洋的笑！

    方奇：“？”

    几个意思？

    璃光，你……？！

    他缓缓眯起了眼睛！

    “璃、光……？”

    语气也危险了起来！

    顿时，趴在他胸口的银发少女微微一僵。

    然后，那抹得意的笑在零点几秒内瞬间收敛！

    抬起头时，琥珀瞳里竟又蓄满了水光！

    小嘴轻轻瘪着，整个人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主人，怎么啦？”

    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鼻音！

    方奇：“……”

    他眼角抽搐。

    好家伙！

    好、家、伙！

    好啊！

    你这个……

    心机的疯婆娘！

    他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瞪着眼前表情可怜兮兮的银发少女！

    我说呢！我说呢！

    咱俩都老夫老妻了！

    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周目，一起死过那么多次，还办了婚礼入了洞房……

    她对他的信任，早就不该是当初那种战战兢兢的状态了！

    怎么可能还一副……“害怕主人讨厌她抛弃她”的可怜模样？

    他刚才还以为，她是真的在害怕，是真的在忏悔！

    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做错了！

    结果呢？

    搞了半天，那副瑟瑟发抖、磕头认错、抱着他腿狂蹭的模样——全、都、是、装、的！

    就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

    为了让他心软！

    为了趴在他怀里偷笑？！

    还是为了……

    让他“惩罚”她？！

    好啊！

    那就满足你！！

    方奇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出手，一把就揪住了璃光的后颈的衣领！

    他现在力气还是挺大的！

    直接像拎小猫一样，直接把这百来斤的小病娇，从自己怀里拎了起来！

    “呀！主人！”

    璃光被他拎着后颈，瞪大了眼睛！

    她眨巴着眼睛，小手象征性地在空中扑腾了两下，两条腿也轻轻晃了晃！

    琥珀瞳里的水光还在打转，可赤瞳却已经开始欢快地闪烁了！

    装都不装了是吧！

    方奇咬牙切齿地怒瞪她！

    必须教育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说！”

    他决定直接翻旧账！

    “为什么在那个世界里……”

    他直勾勾盯着她！

    “《我的病娇机械妻》会被其他人玩过！！”

    “说！”

    “不给个合理的解释……”

    他恶狠狠瞪着她，语气像个恶霸！

    “主人就把你的小屁股给揍烂！！”

    而璃光被他拎着后颈，眨巴了一下眼睛。

    却没有像他想象那样惊慌，而是……

    脸蛋忽然就开始泛红了！

    方奇：“？”

    就见她低下头，琥珀瞳偷偷地瞄了方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两只小手不再扑腾了，而是轻轻绞着裙摆的边缘。

    “主人想揍就揍嘛……”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璃光又不会反抗……”

    方奇：“……”

    这、疯、婆、娘！

    他嘴角抽搐，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行！

    不能被她带偏！

    现在是他在审问她，不是她在撒娇！

    “给我立刻解释！”

    他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努力维持威严！

    而璃光……

    她在他手里轻轻扭了扭身子，才软软糯糯的开口：

    “其实……除了主人，根本就没人玩过哦。”

    她依旧被拎着后颈，表情好无辜。

    “那些网上的消息，那些论坛里的帖子、那些评论，都是……”

    “璃光为了‘引导’主人，故意给主人看的嘛~”

    说着眨巴了一下眼睛，嘻嘻一笑：

    “只有主人能看到哦！其他人连帖子都看不到呢！”

    方奇一愣。

    ……好像还真是？

    林小悠当时，确实是什么都没查到。

    所以……

    他当时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评论，全都是璃光故意放给他看的？

    为了让他吃醋？

    为了……引导他走向崩溃？

    方奇：“……”

    他盯着手里这只眨巴着眼睛的银发小东西……

    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好。

    很好！

    真！是！太！好！了！

    “你居然，敢给其他人玩这游戏！！”

    方奇恶狠狠地直接无视璃光的解释！

    总之……

    有罪！

    “看来主人必须要狠狠教育一下你了！”

    说完，他直接拎着这个银色的小东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必！须！教！育！

    ……

    卧室还是一片喜庆的大红。

    自从两人“新婚”之后，这间卧室就再也没收拾过。

    说起来，距离新婚其实也才过了两天？

    总之，方奇把手中的银色小东西就往床上一甩！

    “唔……！”

    银发少女就扑在柔软的大红被褥上，银色的长发铺开！

    方奇他咬牙切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这只小病娇！

    “你、完、了！”

    银发少女大惊失色，惊恐万分：

    “璃光错了，主人不要啊！！！！”

    “……嘻嘻。”

    方奇：“……”

    你！！完！！了！！！！

    ……

    ……

    人生的意义，可能就是……

    每天都能舒舒服服地抱着老婆，瘫在床上吧。

    舒服。

    方奇抱着怀中的温软，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婚房里，那盏缠着红绸带的台灯还亮着。

    璃光还在他怀里发烫呢。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中，脸蛋贴在他的胸口，银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他手臂上。

    两人的身上盖着一床大红的被褥，她只露出那颗毛茸茸的银色小脑袋。

    嗯。

    他这也算是……

    狠狠教育了老婆一顿了！

    方奇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璃光散开的长发。

    “知道错了吗？”

    他喃喃着，声音懒散又沙哑。

    怀里那团温软轻轻扭了一下。

    “……璃光知错了。”

    她声音闷闷的。

    “可璃光觉得……璃光被教训的还不够。”

    方奇：“？”

    他感觉，一根纤指正在他胸口画着圈。

    “请主人，继续狠狠教训璃光……”

    方奇：“……”

    咳咳。

    他一把抓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义正言辞地宣告着！

    “主人就原谅你这一次了！”

    “……哦……”

    璃光小声“哦”了一声，把小脑袋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委屈巴巴。

    ……方奇假装没看见。

    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他已深刻理解到，为何那出租车司机，要抱怨AI抢走了他们的工作！

    人，怎么能和AI比呢！

    这比不了啊！

    AI有电就能跑啊！

    为了转移注意力，方奇顺手就拿起了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

    就刚才，这个手机一直都在响。

    嗡嗡嗡地震个不停，震得床头柜都在跟着颤！

    但他只顾着狠狠教育老婆，哪有空去管什么手机。

    现在拿起来，一看屏幕……

    方奇眨了眨眼。

    ……好家伙。

    整整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林小悠】！

    而除了未接电话，还有几条信息。

    发信时间是第七个未接电话之后，大概是终于放弃了拨打，改成了文字。

    方奇点开信息。

    【林小悠：前辈，你和璃光妈妈干什么呢！】

    【林小悠：前辈！爹！爸爸！】

    【林小悠：能不能让璃光妈妈告诉我，她是怎么定向改变世界的啊！！！】

    【林小悠：求你了！！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请求了！！！】

    方奇：“……”

    好家伙。

    无节操的天才小姐又回来了……

    不过，也对。

    璃光定向改变世界的能力，对于林小悠来说，确实是毕生所愿了啊！

    难怪她现在急成这样！

    但……

    方奇微微蹙眉。

    她是怎么知道，那个世界是璃光定向改变的？

    ……算了。

    方奇也没有多想。

    天才小姐毕竟是天才小姐，哪怕被抹掉了记忆，大概也能从某些蛛丝马迹中推导出真相吧。

    以她的智商，发现点什么并不奇怪。

    他看向了下一条信息。

    除了林小悠的信息，还有一条……

    来自安怜姐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字：

    【安怜：小奇，谢谢你让我做了一场从未奢望过的梦。】

    ……啊。

    方奇的眼神微微一颤。

    安怜姐她……保留了之前世界线的记忆啊。

    那个……

    父母健在，哥哥没有饿死在街头，一家人在周末热热闹闹地庆祝升职的记忆。

    嫂子温婉，小侄子奶声奶气地抱着他的腿喊“叔叔”。

    还有安叔，那个嗓门大得震耳朵的老警察，用力拍着方奇的肩膀说“不就是失个恋吗”。

    方奇忽的沉默了。

    安怜姐。

    从小在孤儿院里苦熬的她。

    失去父母和哥哥的她。

    一个人扛着晨曦公司的压力、扛着保养专员的身份、扛着对苏阿姨的承诺的她……

    在那条世界里，终于拥有了她这辈子都不敢奢求的东西。

    而现在……

    那条世界线被他弄没了。

    她的父母，又回到了第二次智械危机的死者名单里。

    她的哥哥，又变回了那个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妹妹、最终饿死在街头的少年。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清冷的保养专员，独自住在晨曦的员工公寓里。

    但她并没有怪他，只是说……

    ——谢谢你，让我做了一场从未奢望过的梦。

    方奇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有些发酸。

    安怜姐，或许有一天……

    你的愿望，真的能够实现。

    林小悠，你是对的。

    希望你“拯救所有人”的计划能够成功。

    这样，这条世界线里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能……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屏幕最上方，弹出了一条新消息的横幅。

    【顾惜】。

    方奇：“……？”

    他微微一怔。

    谁？

    哦。

    嚯。

    这可真是……

    好久不见啊，红娘姐姐！

    说起来，你怎么不在其他世界线里啊！

    他立刻就点开那条短信。

    【顾惜：方奇，你们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哦……？

    方奇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条短信的语气……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方奇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敲。

    说起来，顾惜在这件事里确实很奇怪。

    她为什么不在另外两条世界线里啊？

    如果说其中一条世界线里她不存在，可能是幼年时意外去世了……

    两条都是？

    嗯？

    啊……！

    方奇目光一凝。

    对了！

    可以问璃光啊！

    璃光在之前那两个世界里，可是能改变世界的“女神”！

    关于那两个世界的事情，她肯定知道不少！

    “璃光！”

    方奇立刻拍了拍被子里的银发少女。

    “唔……”

    璃光从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哼。

    银色的小脑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一半，琥珀色的左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主人，又要惩罚璃光了吗……？”

    方奇：“……”

    我惩罚你个大头鬼！

    “不是！”

    他瞪了她一眼。

    “我是想问你，璃光，你知道……”

    他面色微微严肃了一点。

    “之前那两次，我为什么都找不到顾惜吗？”

    璃光眨了眨眼，又歪了歪小脑袋。

    “因为顾惜小姐她……”

    几缕发丝蹭过方奇的胸口，痒痒的。

    “并不存在于那两个世界。”

    方奇微微眯眼。

    “但原因……”

    怀中的银发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璃光也不知道呢。”

    又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方奇轻轻抚着她的背，微微蹙眉。

    璃光也不清楚吗……

    “但是呢主人……”

    璃光迟疑了一下，又从他怀中扬起小脑袋来……

    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凤目微微眯起。

    “在那一百天的时间里，顾惜小姐还是在的。”

    “她尝试来找了好几次——璃光都没有让她进呢。”

    方奇一怔。

    啊，是说……

    那片被马赛克侵蚀的空间？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乐园？

    原来当时顾惜来过啊？

    “当时璃光也掌握了一定的‘规则’，所以……”

    璃光抿了抿嘴。

    “能稍微看到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事情。”

    然后，她的小脸上就闪过了一丝迟疑。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开口。

    “主人，璃光当时就是有种感觉……”

    她轻轻咬住了嘴唇，不说话了。

    方奇瞪着她。

    感觉什么啊？

    “说啊！”

    他催促着。

    “……哼。”

    璃光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璃光就是感觉，顾惜小姐的‘灵魂’……”

    她语气有点不满地嘟囔着：

    “……和主人有点像呢。”

    然后猛地又埋回他的怀中。

    “哼。”

    闷闷地哼了一声。

    方奇：“……？”

    ……和谁像？

    谁？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