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又看到璃光钓上了一条大鱼！

    好家伙，这条真不小！

    比之前任何一条都大，活蹦乱跳的，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他盘腿坐在璃光旁边，看着兴奋的银发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就翘起来了。

    这不得狠狠地夸一夸她！

    于是他低下头，用那根断掉的食指，在木板上刻字！

    他现在刻字可利索多了，又快又省力。

    【我的天，这条好大！】

    【璃光你怎么突然这么厉……！】

    刻到一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忽的在身后响起！！

    嗯？！

    方奇手猛地一抖！！

    他霍然抬头，就见……

    银发少女正双目圆睁，满脸惊恐地盯着他！

    那双异瞳里的水光剧烈地颤着，可她的目光……

    却没有聚焦在他的脸上。依旧穿过了他的身体，散在虚空里。

    “主人……主人……！”

    璃光嘴唇哆嗦着，声音像从喉咙里一片一片撕出来的。

    “你的手……你的手啊……！”

    诶？

    方奇一愣。

    手？

    手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断掉的手指，红肿的关节，干涸的血迹和嵌在指甲缝里的木屑。

    啊……

    多大事啊，他都习惯了，不过璃光的表现果然……

    ……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直直地看向璃光。

    她看到他了？！

    他第一反应，是欣喜若狂！

    什么手不手的，根本无所谓！

    璃光能看到他，才最重要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爬起来，冲到她面前挥舞着双手！

    “璃光！你能看到我了？你真的能看到了？！”

    他兴奋的不行！

    “老婆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

    可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的手又穿透了她的身体。

    而璃光的视线，此时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她的目光，还在涣散地盯着他原本的位置。

    啊？

    方奇愣住了，呆了好几秒……

    才终于明白了。

    ……她刚才看见了，但只有那么一瞬。

    她又看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

    也……也挺好！

    至少有进步，不是嘛？！

    只不过……

    方奇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手。

    但她已经知道了。

    她看到了他的手？

    “不……不……！！！”

    银发少女连滚带爬地朝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方奇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去接她——

    她的身体去穿透了他的怀抱，然后重重摔在了木板上！

    但她一点都不在乎，趴在地上，抬起头……

    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的某个方向，开始拼命地摇头！

    “不……不是的……主人……”

    “那不是真的……璃光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

    她的视线又撞上了满墙的刻字……

    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方奇看着璃光浑身发抖的模样，心口一紧！

    该死，老婆又在自责了！

    虽然在他的预料之中，但……

    “不是，等等，璃光！你别……！”

    但她怎么又看不见了？！

    也完全听不见他的话！

    这怎么安慰她啊！

    他也来不及多想，当场扑到她面前！

    用那根还能用的断指按在木板上，就要刻字！

    没事的！

    他要刻……

    “没事的璃光，主人不疼，这都还没你咬我脖子疼呢！”

    “倒是你，怎么突然看见我了？你能看见我了吗？”

    先安抚她，再用“你能看见我”这件事，把话题岔开！

    以她的性格，只要她开始思考“主人不疼”和“我能看到主人了”，情绪就能稳定下来！

    结果，他刚刻出四个字——

    【没事的璃……】

    银发少女就猛地扑了过来：

    “主人不要刻了！！！！不要！！！！”

    直接穿过了他的手臂，压在的地板上！

    双手狂乱地在地面上抓，想要捂住那行字！

    可她的手指只能从字迹上穿过，什么都碰不到。

    她又去捂地板，去抠那些字，指甲在木板上刮得吱吱响。

    “不要刻了！不要刻了！！”

    她趴在他面前，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木板上，磕得砰砰响。

    “不要……不要……！求你了主人……！”

    他能继续刻的。

    璃光碰不到他，也阻止不了他……

    可他的手指，还是僵在了半空。

    璃光，我……！

    ……

    ……

    小木屋里安静得可怕。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木筏轻轻摇晃。

    银发少女跪在满屋的刻字中间，低着头，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不说话，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她还在看那些字。

    那些爬满了墙壁、地板、门框、横梁的字。

    那些属于主人的、歪歪扭扭的字。

    她想起自己曾经抱怨过：

    “主人刻字好慢呀~”

    她还撒过娇：

    “主人快一点嘛，璃光想多听几句！”

    她想起自己嘻嘻哈哈地跳舞时，还让主人……

    “再刻几句夸夸璃光！”

    那时候，她以为主人用的是贝壳。

    她以为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只是主人不擅长刻字。

    可原来主人每次回应她……

    都要用手指在木板上刻？

    没有贝壳，也没用工具。

    就是手指。

    一根，两根，十根。

    每一笔都疼，每一笔都在流血。

    而她……

    居然还嫌他慢？！

    居然还催他快一点？

    居然还在他刻字的时候……

    笑得那么开心？

    然后……

    主人真的“改进”了刻字的方法。

    他掰断了自己的手指。

    为了璃光，他……

    掰、断、了、自、己、的、手、指！

    用断掉的指节去刻字，就不会疼了吗？

    所以……

    他刻得那么快，那么流畅，那么“有求必应”。

    每一句及时的回应，都是……

    他用碎掉的手指换来的？！

    啊……

    啊……！

    她逼着主人做了什么……？！

    璃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野里泛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她猛地俯身！

    “砰！”

    一头磕在地面上！

    额头抵着那行主人刚刻下的字，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她好后悔……！

    她好崩溃……！

    她好想死……！

    她好……！

    她、好、幸、福、啊！！！

    没错，她要遮住的……

    是自己怎么都忍不住要咧开的嘴角啊！！

    但她怎么能笑啊？！

    主人为了和她交流，掰断了自己的手指，为了不让她担心，还骗她说是用贝壳……

    她怎么能感到幸福？！

    她怎么能，因为“主人为了我伤害了自己”这件事……

    而、感、到、幸、福？！

    不！

    她不能这么想！

    她不该这么想！

    她不能！！

    可是……

    胸口好烫！

    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主人……用血给她写情书？

    把每一句早安、晚安，都……刻进了木板里？！

    为了让她安心，他甚至……

    不惜用断指做笔！

    这世上，还有谁配得到这样的爱？

    还有谁能像她一样，被主人用这种方式，爱着？！

    没有！！

    只有她！！

    嘻嘻……嘻嘻嘻……！

    看呀，璃光！

    主人为了你，把自己都弄坏了呢！

    主人好爱你呀！

    主人真的好爱好爱你呀！

    他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你流的！

    他的每一根手指，都是为你断的！

    他疼得越厉害，就说明他越离不开你！

    快看呀！

    快看呀！！！

    嘻嘻，嘻嘻嘻——

    “啪！！！”

    她猛地抬头，一耳光就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还不够！

    “啪！”

    又一耳光！

    “啪！”

    第三下！

    她打得毫不留情，每一下都把脸扇得偏过去！

    ……她不能笑……！

    不能让主人看到她的笑！

    她绝不能让主人知道，她居然会因为这种事而兴奋！

    她觉得自己该下地狱！

    地面上，字迹疯狂地浮现出来！

    【停！】

    【停下！】

    【璃光！！！】

    【我没事！快停下！】

    最后几个字刻得又深又急，要把木板都给刻穿！

    璃光看到那些字，嘴角在颤抖！

    她捂着脸缓缓低下头，脸蛋红肿，指印清晰，嘴角还渗着血丝。

    她颤声问：

    “主人……你是不是很痛？”

    刻字立刻浮现：

    【不痛！】

    璃光嘴角的颤抖还没停，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颤：

    “骗人。”

    “璃光刚刚都看到了……你的手指……”

    “全坏了……会死的……”

    【真的不痛，我有秘诀！】

    【不能和璃光交流，我才会死！】

    璃光的眼睛睁的好大。

    嘻……

    呜……

    主人……！

    璃光感觉脑袋都在发热，嘴角狂颤，真的要压不住了！

    “……什么秘诀！！”

    她忽然猛地抬头，尖叫着哭喊了出来！

    “什么秘诀能让主人不痛！！！主人你是不是傻……！！！”

    吼得声嘶力竭！

    但话没喊完，地板上新的字已经刻了出来：

    【别这样！】

    【你这样，我才会心疼死！】

    璃光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字。

    海风停了。

    风铃不响了。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她失控的心跳声。

    啊……

    啊……！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颤抖着看向主人可能在的方向。

    她的嘴角，终于还是……

    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微微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左手，伸出了那根……

    纤细又白净的食指。

    她失神地看着主人的方向，嘴唇颤抖着：

    “主人，看，这……是璃光的手指。”

    “现在……”

    她的右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地面上，立刻就刻出了字迹！

    【等等，住手！璃光你要干什……！】

    “咔！！”

    一声脆响！

    手指，断了！

    银发少女浑身剧烈一颤！

    她疼得眼前发黑，险些晕厥！

    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但……

    她的嘴角，却勾得更高了！

    她把那根已经软软垂下的手指抬起来……朝向了主人可能在的方向！

    海风吹过，撩起她散乱的银发……

    露出了她狂热的眼神！

    她颤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在抖，却每一个字都那么用力：

    “现在，璃光和主人一样了呢……！”

    地面上，字迹极速浮现：

    【璃光你……！】

    后面的字在颤，刻不出来了。

    而璃光没有再去看那行字。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软软垂下、剧痛不止的手指……

    笑的好开心呀。

    她的手指，和主人一样了呢！

    真好，真……！

    嗯？

    她嘴角的笑意一滞。

    因为那根断指上，一股细小的、幽蓝色的光……

    正从断裂处缓缓渗出来，像蓝色的血珠。

    咦？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了。

    感觉到自己体内，某扇被锁死已久的门……

    “咔”地，打开了一条缝。

    啊……

    啊！

    她眼神在颤抖！

    原来是这样。

    原来……

    是这样！！

    璃光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主人可能在的方向！

    瞳孔中，幽蓝与猩红同时炸开！

    “主人……！”

    她喃喃着，声音颤着，无法抑制的狂喜着！！

    “璃光好像……！”

    “找、到、方、法、了……！！”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