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从端木磊家里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一层凉意扑在脸上，酒意被吹散了一些。

    端木磊送到门口还挽留了一句"就在我这住吧，客房空着的"，秦风笑着摆了摆手说领导您早点休息，我还是回酒店住，毕竟明天的会议就在酒店会议室举办，来回跑不方便。

    端木磊看秦风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强求，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那行，明天会场见，就把秦风送上了等在楼下的出租车。

    车子穿过东江市夜晚的街道，路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在秦风脸上明暗交替着。

    秦风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那些亮着灯光的店铺、街角还在营业的小吃摊、几个骑着电动车匆匆经过的身影，一切看着都熟悉，但又隐约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他想起了刚才饭桌上端木磊说的那些话，比川县那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人，一个进去了一个去了党校，还有当初那些在县里呼风唤雨的关系网，现在散的散塌的塌。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被调走，没有去阳省，而是继续留在比川县那个位置上，按照当时那个局势，他要么被迫站队卷入争斗，要么被架在中间动弹不得，别说搞什么发展了，想安安稳稳待着都难。

    那时候比川县的水比地隆县当初那潭水还要浑，至虽然底下却已经烂透了，但至少表面上还是平静的。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秦风扫码付了钱推门下车，进了大堂走到前台，报了自己名字，前台服务员核对了信息递给秦风一张房卡，说了一句"您的行李已经送上去了"。

    秦风点了一下头，进了电梯摁了楼层，电梯门合上之后秦风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跳着。

    到了房间推门进去，行李箱果然靠在墙角，床铺整洁如新，窗帘半拉着露出一扇夜色中的窗户。

    秦风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进了洗漱间，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了，肩上那股紧绷了一整天的疲惫被水汽泡化了。

    洗完出来秦风穿着一件短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东江市的夜景，远处的楼宇灯光星星点点的，有几栋高层的轮廓在夜空中像剪影一样。

    空气里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湿润的、微凉的，隐约混着一点绿化带里草木的气息，是他熟悉的那个味道，但又夹杂着一些陌生的气息。

    熟悉和陌生交缠在一起，像是一本翻到中间的书，前面的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后面的却还没开始看。

    秦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拉了窗帘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秦风收拾停当之后下了楼，顺着指示牌走到餐厅。

    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处，有人端着盘子站在桌边边吃边聊，有人围成小圈压着声音说话，有人独自坐在角落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东西。

    秦风扫了一圈，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来，去自助区取了些粥和面点，夹了两个包子端回来坐下慢慢吃着，没有一丝想去跟人攀谈的意思。

    秦风安安静静地吃着，对面的桌子上坐了三个人，一边吃一边低声聊着天。

    起初秦风没在意，但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正好能飘过来，以秦风那耳力跟当面说话没什么区别。

    "你们听说了没，这次京城那边有领导过来参会。"

    "真的假的？什么级别的？"

    "具体不太清楚，听说是来听汇报的，顺便听听咱们这些基层干部工作做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色的人才出现。"

    "那这次主办方选在东江市是有讲究的啊，一是东江市经济发展好，让大家来学学这边的思路，二是让各地的基层管理者碰一碰，思想撞一撞。

    最重要的，听说会从参会的人里面挑一两个上台发言。"

    "上台？那这不就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嘛。"

    "谁说不是呢，那么多大领导在台下坐着，你在台上侃侃而谈，表现好了以后路子不就宽了吗。"

    "你们听说了没，东江市比川县的新书记很可能会上台讲话。"

    "比川县？不是一两年前阵子才动荡过吗？那个时候听说乱得很，上面都点名批评了。"

    "你懂什么，正是因为乱过，才显得新书记有手段。

    你看人家，来了才多久就把局面稳住了，还能带着县里往前发展。这种本事不让人上台讲，难道让你讲？"

    秦风嘴里正咬着一个包子，听到"比川县"三个字的时候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的筷子悬在盘子上空没有动，耳朵却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些。

    比川县新书记上台讲话？

    秦风脑子里把这个人选翻了一圈，但实在是想不起来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谁，昨天端木磊也没说，况且这几年他对东江市这边的人事变动关注得并不多。

    秦风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嚼着咽了，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豆浆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小咸菜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往外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的神色，只是继续吃着他的早饭。

    旁边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有用信息，那三个人又聊了会一些趣事就起身离开了。

    秦风，看没什么消息可听，也起身端着自己的餐盘，向回收区走去。

    然而，秦风刚走到回收区，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声，秦风没有在意，他不是那么好奇得人，况且这些事和自己又没啥关系。

    周书记好，周书记您也来吃饭了，周书记……

    秦风立马转过头，看着门口的人，眼睛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