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闷。

    几个人瘫在椅子上，连翻材料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被扣了电摩的人把腿翘在桌沿上，后脑勺靠着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草，"他突然冒出一句，"今天太背了。以前市委旁边的路不是都不查的吗？

    我走那路走了两年了，从来没被拦过。

    今天真是说什么都没用，人家直接说'一视同仁'，四个字就把我打发了，我就搞不懂了，他们发啥神经？"

    坐他对面的人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接了一句："你说呢？谁家好人天天去人家单位检查啊？

    一个月查四五回，卷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查不出东西。

    人家心里能没有气？

    放我身上我也会有气，在职责范围内找找你的麻烦，那不是很正常吗？"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说话的是个年纪大点的，他把手里的报纸叠好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明天上班早点来，别再被罚款了，那就太丢脸了。

    今天已经够可以的了，全单位大多数人都迟到，龙书记那脸色你们也都看见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开口，也没有人有心情再去查什么资料。

    桌上的几份待审材料原封不动地放着，一个上午过去了连封面都没翻开。

    而且今天这一整天，办公室的人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门。

    到点了也没人去食堂吃饭，都是让同事带回来的。

    谁也不想出去，总觉得外面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东西。

    那种目光说不上是嘲笑还是同情，反正让人浑身不自在。

    "哎呀，终于下班了。"

    扣电摩那同志第一个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往抽屉里一塞，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走了走了，赶紧回家躺着。这一天过得真是糟心。"

    "你回得去吗？"有人问了一句，"你的电摩不是还在交通管理处扣着吗？"

    "我打车回去！"

    那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今天过去人家也下班了，明天再去处理吧。反正罚单也开了，钱也扣了，车总得拿回来。"

    办公室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楼道里传来零零散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比平时快了不少，每个人都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剩下最后几个人站在门口。

    "哥几个今晚有啥安排？"

    一个瘦高个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要不出去喝两杯？今天这心情太差了，得缓缓。"

    立马有人摇头："不去不去，回家躺着。明天还要上班，再迟到龙书记能把我们杀了。今天上午他那个眼神你没看见？跟刀子似的。"

    瘦高个撇了撇嘴："切，你们不去算了，我自己去。上次邱总喊我吃饭我都没去，正好今天没事，去跟他吃个饭聊几句。"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但每个人目光里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几个人在走廊里分开，方向各不相同。

    这个瘦高个名叫孙楠枫，纪委宣传部的负责人。

    跟同事们分开了之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来了。

    "邱总，今晚有空没？我来找你喝两杯。"

    同一时间，治安支队的大会议室里，陈龙龙站在前面，面前的电子屏幕上打出了今晚的行动区域图。

    "所有队友。"

    陈龙龙两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那些酒店、娱乐场所，全给我盯紧了。

    我们要对这些违法犯罪的行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陈龙龙直起身子，目光扫了一圈底下坐着的人。

    "你们好好想想人家老宋他们，今天一天可都露了脸了。

    从早上到现在，全市委的人都在说交通执法队的名字。

    咱们治安支队难道比他们交通执法队差吗？"

    "不差！"底下有人喊了一声。

    "不差！"其他人跟着喊起来，声音把窗户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行！那就出发。"

    陈龙龙大手一挥，"不管是谁，只要是违法犯罪的，全部给我带走。听到没有？"

    "听到了！"

    "好，按照计划，大家分头行动。出发！"

    陈龙龙一声令下，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拿装备的拿装备，对讲的调频的对讲，门被推开，人潮往外面涌出去，步子又急又快。

    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声响。

    流阴市达子酒店，三楼包厢。

    孙楠枫推门进去的时候，邱盛祥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摆了几道凉菜，旁边放着两瓶酒。

    邱盛祥穿着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看见孙楠枫进来就站起来迎了两步。

    "孙主任！可算把您盼来了。"邱盛祥伸出手跟孙楠枫握了握，掌心热乎乎的，"快坐快坐，我就知道您今晚肯定能来。"

    孙楠枫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邱总客气了。你上次喊我吃饭我就没来，今天再不来的话，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邱盛祥给孙楠枫倒了杯酒，双手递过去："孙主任工作繁忙，能出来吃饭那就是给我老邱面子了。来，我敬您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

    孙楠枫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放松了几分。

    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糟心了，从早上的堵车罚单到后来在办公室里窝了一整天不敢出门，憋了一肚子闷气。

    现在坐在这儿喝两口酒，好歹能缓缓。

    他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嚼。

    邱盛祥又给他续上半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孙主任，我听说今天市里出了点事？交通执法队那边好像还挺热闹的。"

    孙楠枫摆摆手，叹了口气："别提了。今天全单位的人都迟到了，被拦的拦被罚的罚，龙书记上午发的火那叫一个大。"

    邱盛祥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达子酒店外面，两辆印着治安标志的车缓缓停在了路对面的停车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