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十五个人全都一脸茫然。

    红娘子的扇子也停了一下。

    工业化？

    流水线？

    这两个词拆开他们都不懂，合在一起就更不像人话了。

    温长离倒是习惯了。

    乖宝嘴里冒出来的怪词，听不懂很正常。

    等她做出来，就更吓人了。

    姜昭昭敲了敲木板。

    “简单说，就是把炼丹这件事拆开。”

    “认药的人，只认药。”

    “洗药的人，只洗药。”

    “切药的人，只切药。”

    “控火、萃液、凝丹、封存，每一步都拆出来。”

    “谁擅长哪一步，就做哪一步。”

    她看向陈平。

    “归墟不需要你们一夜之间变成丹师。”

    “我们先要的是标准。”

    “每一株药洗到什么程度，每一份药液熬到什么颜色，每一次火候压到几息，全都写清楚。”

    “传统炼丹靠大师傅手感。”

    “归墟炼丹，靠流程。”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平呆呆看着木板上被截成几段的长线，喉咙发干。

    他在丹坊做过杂役。

    正因为做过，他才更清楚姜昭昭这几句话有多离谱。

    炼丹师们从来把丹方和火候捂得死紧。

    别说学，杂役多看一眼丹炉，都可能被抽断手。

    可姜昭昭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这些曾经连丹炉都不能靠近的人，也能参与进去。

    姜昭昭指向陈平。

    “陈平，你过来。”

    陈平赶紧走近。

    姜昭昭把一枚玉简推给他。

    玉简亮起，半空浮出一排排药名和配比。

    “你是干过丹坊杂役的，看看这个方子。”

    陈平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变。

    “这是稳脉丹的丹方？”

    “可是药材怎么变了这么多？”

    他指着其中一行，声音有些急。

    “青须草向来是稳脉丹的主药，这方子里怎么把它换成了辅助材料？”

    姜昭昭冷笑出声。

    “因为你们以前学的那些，全都是错的。”

    她小棍子一划，把另一张市面上流传的废弃丹方调了出来。

    “两张方子放在一起，看明白了吗？”

    “用青须草当主药，不仅成丹率低，还会让丹药里沉积大量的杂气。”

    “短期吃下去，能压住经脉的伤。”

    “长期吃，经脉就会一点点废掉。”

    这话一出，密室里的十几个人全都没了声音。

    韩石抓着自己断掉的腿，眼里冒出了火。

    “所以，他们是故意把有毒的丹方放出来？”

    姜昭昭点头，半点不客气。

    “不然呢？”

    “让你们吃好喝好，修为暴涨，然后再去反抗他们吗？”

    “五大家族要把你们永远踩在泥里当耗材。”

    “丹药不是给你们治病的，是给你们续命干活的。”

    “让你今天死不了，明天还能下矿，这就够了。”

    陈平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丹坊干了三年。

    那三年里，他以为自己偷学到了本事。

    他偷偷背药名，偷偷记火候，偷偷把废丹方抄在衣角里。

    他曾经想着，若有一日逃出去，凭这些本事，总能带着弟弟活下来。

    结果全都是别人故意弄出来的毒药配方。

    他以为自己攥住的是活路。

    其实是一根慢慢勒死人的绳子。

    “这帮畜生！”

    罗七大骂了一句，手背上的焦黑疤痕显得十分狰狞。

    柳琴抬起眼，声音很轻。

    “斗场里很多人，伤好了又废，废了又上场。”

    “原来不是他们命不好。”

    “是药本来就有问题。”

    密室里，气息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不是恐惧。

    是被压了太久的恨。

    姜昭昭敲了敲桌子，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赚钱抢市场才能要他们的命。”

    “现在，我教你们怎么炼出真正的稳脉丹。”

    她一挥手。

    几百斤处理过的青须草、白茅根、回魂叶堆满长桌。

    旁边摆着铡刀、玉碾、细网，还有一摞写满标准的纸。

    “陈平，你带三个人，负责第一道工序。”

    “分拣，清洗，切段，称重。”

    “青须草切一寸，回魂叶碾前先去筋，每份重量按纸上来。”

    陈平接过纸，手抖了一下。

    “老板，您买我们回来，就是为了切药？”

    外面雇杂役，一块下品仙石能雇一堆。

    她花五十块下品仙石，还给他们吃那么好的丹药，就让他们切草？

    姜昭昭坐到椅子上。

    “别看不起切药。”

    “第一步错了，后面全废。”

    “我要的不是差不多，是每一份都一样。”

    “从今天开始，归墟不讲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差很多。”

    陈平把纸攥住，眼神一点点稳下来。

    “我能做。”

    姜昭昭又点了三个腿脚不方便的人。

    “你们三个负责第二道工序。”

    “用玉碾子把切好的草药碾成粉，粗细要完全一致，能过这层最细的丝网才算合格。”

    “过不了的，重新碾。”

    “别偷懒，我摸一下就知道。”

    几人赶紧点头。

    姜昭昭走到罗七面前。

    “罗七，你懂控火对吧？”

    罗七把那双刚有些好转的手伸出来，眼神有些紧张。

    “懂一点。”

    “但我的手还不行，没法捏诀控炉温。”

    姜昭昭指了指角落里一字排开的三个青铜大炉。

    “不需要你捏诀，这炉子是特制的恒温阵法炉。”

    “你要把那些磨好的药粉倒进去，控制底火在文火和武火之间来回切换。”

    “这三个炉子，不炼丹，只熬药液。”

    罗七盯着炉子，咽了口唾沫。

    “这火候怎么看？”

    姜昭昭递给他一个沙漏。

    “不用看火候，看沙漏。”

    “沙子漏完一次，火大一分。沙子漏完两次，火小三分。”

    “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照着沙漏控制炉温就行。”

    罗七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器坊看了半辈子炉子，还从来没听过按沙漏来控火的。

    红娘子也是一头雾水。

    “你这算哪门子炼丹？熬大锅汤呢？”

    市面上的稳脉丹，全都是丹师用神识时刻观察药液变化，随时调整火候。

    这丫头直接把火候定死了，还不让人看药液，只看沙子？

    这要是能炼出丹来，黑石城的丹师都得找块豆腐撞死。

    姜昭昭没理会红娘子的质疑。

    她从储物戒里扛出一个足有半人高的铜疙瘩。

    “哐当”一声砸在长桌尽头。

    铜疙瘩上面有个大漏斗，下面是一排细小的圆孔，中间还连着几个齿轮和摇臂。

    所有人盯着这个铜疙瘩，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