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离也凑了过来。

    “乖宝，这是什么东西？”

    姜昭昭拍了拍铜疙瘩的外壳。

    “半自动丹药压片机。”

    “昨晚抽空用宝库里的材料改的。”

    温长离：“……”

    他就知道。

    城主府宝库被搬空这事，绝对不只是丢了点仙石那么简单。

    姜昭昭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个人。

    “等药液熬成粘稠的药泥，你们就把它倒进这个漏斗里。”

    “然后匀速转动摇臂。”

    “下面就会自动掉出大小均匀的药丸。”

    “每一颗重量、大小、药性，都能控制在同一个范围。”

    她指了指旁边的低温阵盘。

    “最后烘干，封蜡，装瓶。”

    “这一批稳脉丹就算成了。”

    楚冰看了一眼那个铜疙瘩，又看了一眼姜昭昭。

    “这就行了？”

    “不需要凝丹法诀？不需要神识温养？”

    “就这么摇出来？”

    姜昭昭点头。

    “就这么摇出来。”

    “放心，这是低阶稳脉丹，不是九转还魂仙丹。”

    “高阶丹药当然要神识温养、法诀凝丹、丹火养性。”

    “但低阶基础丹的核心，本来就是药性比例、火候区间和杂质控制。”

    她敲了敲铜壳。

    “这些我都处理完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每一步做到标准。”

    十五个人站在原地，一时没人说话。

    在他们朴素的修仙认知里，这根本不叫炼丹。

    这叫搓泥丸。

    陈平嘴唇动了动，想说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可看着姜昭昭那张平静到理所当然的小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老板说能摇，那就摇。

    反正她连奴环都能一指头点碎。

    搓个丹丸，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所有生产线安排妥当后，姜昭昭把楚冰和方矮子单独叫到了一边。

    楚冰腰背笔直。

    哪怕只穿着粗布短打，依然站出了一股剑修的锐利。

    方矮子则嬉皮笑脸地弯着腰，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

    “老板，有啥要命的买卖要交代？”

    方矮子凑过来问。

    姜昭昭瞥了他一眼。

    “收起你黑市那一套，我们是正经商户。”

    方矮子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半自动丹药压片机，表情十分复杂。

    他很想问一句。

    正经商户都这么正经吗？

    但他忍住了。

    活命第一条，别跟老板抬杠。

    姜昭昭从储物戒里翻出几本从城主府宝库里顺来的功法和武技。

    挑了两本适合这两人路子的，直接拍在他们手里。

    “楚冰，你负责内部安保和纪律。”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来头，现在你是归墟的安保头子。”

    “谁偷懒，谁内斗，谁想把归墟的规矩踩在脚底，你先处理。”

    “处理不了，再来找我。”

    她又看向方矮子。

    “方矮子，你负责对外的情报网络。”

    “哪家牙行进了新货，哪个斗场要死人了，城主府有谁出来巡街了，全都要给我摸清楚。”

    楚冰低头看着手里的《破杀剑诀》，呼吸一顿。

    这不是市面上流传的残篇。

    这是完整的上乘剑诀。

    剑诀第一页，杀气扑面而来。

    她只是扫了一眼，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紧。

    方矮子那嬉皮笑脸的表情也彻底僵住了。

    他手里那本，叫《幽影遁法》。

    对于一个天天在底层打滚求生的人来说，这玩意不是功法。

    这是多一条命。

    楚冰猛地抬头，声音发紧。

    “你就这么相信我们，真不怕我们跑了？”

    姜昭昭两手一摊，表情无所谓。

    “跑了算我看走眼，以后遇见打断腿就是了。”

    她语气随意，却让两人背脊一阵发凉。

    莫名觉得这小丫头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楚冰用力攥紧剑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后退半步，郑重地抱了个拳。

    “我会守好归墟。”

    方矮子则是直接把秘籍塞进怀里，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老板您放心，以后黑石城哪只耗子生了几只崽，我都给您报得清清楚楚！”

    姜昭昭认真点头。

    “别觉得盯梢低人一等。”

    “记住，岗位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

    方矮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点。

    他以前在黑石城废渠、狗洞、暗巷里讨生活。

    人人都喊他矮子，人人都把他当下三滥。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干的事叫作岗位。

    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低人一等。

    他低下头，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

    “明白。”

    姜昭昭拍了拍手。

    “行了，别愣着，上岗试运行。”

    陈平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弟弟和另外两个人开始飞快地处理草药。

    他们干活很麻利，手脚干净。

    陈平虽然瘦得厉害，可一碰到草药，眼神就变了。

    哪片叶子有虫斑，哪根药须药性不足，哪株草药被潮气浸过，他一眼就能挑出来。

    陈安年纪小，个头也小，站在长桌边几乎要踮着脚。

    可他记性极好。

    姜昭昭刚才念过一遍的重量和切段标准，他竟然全都记住了。

    “青须草一寸。”

    “回魂叶去筋后再碾。”

    “白茅根不能沾铁器，用玉刀。”

    小孩一边念，一边把分好的草药往前推。

    很快，一筐筐切得整整齐齐的草药被送到下一道工序。

    碾药的人拿着玉碾子，拼命把药材磨成极细的粉末。

    粉末过不了最细的丝网，就倒回去重碾。

    罗七站在青铜大炉前，死死盯着手里的沙漏。

    他那双手还缠着药布，指节僵硬，动作却稳得惊人。

    沙子漏完一次。

    他立刻催动阵纹，炉底火焰拔高一分。

    又漏完一次。

    他立刻压低火力。

    全程没有看炉子里的药液一眼。

    只看沙漏。

    半个时辰后，第一锅药泥熬出来了。

    颜色清亮，透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姜昭昭让人把药泥倒进铜疙瘩的漏斗里。

    两个稍微强壮些的分站在两边，开始用力转动摇臂。

    咔哒，咔哒，咔哒。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药泥被阵纹压入细孔，又被内部的小型定量法阵切分。

    下一瞬，底部圆孔里，一颗颗浑圆饱满的青色丹药滚了出来。

    哗啦啦。

    丹药落进早就准备好的玉盘里，发出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