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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长叹一声:“朕一直在想!他若这回真是为了尽孝,那以前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可如今才知道,他这双眼睛,从头到尾盯着的,只有朕身下的这把椅子!”
站在他身侧的长孙皇后一张秀丽绝伦的俏脸,已是煞白如纸。
失望有之,心痛有之,可更多的,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无能为力!
青雀是她的儿子!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儿子有多要强!
正因如此,她更清楚,他回不了头!
“陛下,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李世民看向她:“观音婢有话直说即可!”
“若有一日,青雀真的做了不可饶恕之事,求您看在他还叫您一声父皇的份上,留他一条命!”
说完,长孙皇后的眼眶已然通红。
李泰再不堪,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血浓于水,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李泰走上不归路。
李世民闭了闭眼,良久才道:“他若肯回头,朕自会留他一命!若是不回……”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长孙皇后心头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房玄龄上前一步,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如今事态已明,齐王在齐州杀权万纪,是受魏王蛊惑!”
“魏王难辞其咎,臣请陛下下旨,将魏王严加看管,以儆效尤!”
长孙无忌跟着出列:“臣附议,若再任其胡为,只怕遗祸更甚!”
李世民没急着表态,反倒看向魏无羡:“小子,你怎么看?”
魏无羡正拿湿帕子擦脸上的死人妆,闻言头也不回道:
“陛下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还问我做什么?多此一举!”
李世民冷哼道:“朕想听你说!”
魏无羡把帕子往供桌上一搭,转过脸来:“魏王已经被吓破胆了,他回去之后,要么躲起来装病,要么狗急跳墙!”
“陛下若现在抓他,反而证据不足,顶多治他个夜闯灵堂、不敬死者之罪!”
李世民眸光一闪:“所以你的意思,也是先不动他?”
魏无羡点头:“他想玩,就让他玩,等他爬到高处,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再把他脚底下的梯子一抽,只有摔惨了,他才会长记性,不是吗?”
长孙皇后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无羡,你……”
魏无羡忙道:“母后,魏王对于夺嫡和皇位,早已到了疯魔的地步,你总不可能把他关一辈子吧?下次呢?下下次呢?”
长孙皇后顿时沉默了。
李世民沉吟片刻,道:“那就按你的法子办,朕倒要看看,这逆子敢不敢真走到篡位那一步!”
长孙皇后娇躯一颤:“陛下……”
李世民摆手打断:“观音婢放心,他若只是心里想想,没有真做,朕不会动他!”
长孙皇后无奈点头:“臣妾明白!”
李世民环视众人,沉声道:“今晚之事,烂在肚子里,谁若漏出去半句,别怪朕不念旧情。”
众人齐齐垂首应下。
魏征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
他们知道,这一回,李泰怕是真没有回头路了!
随即众人散去,各自回去休息。
魏征拉了一下魏无羡的袖子,低声问道:“羡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跟在后面的魏书玉闻言,竖起了耳朵。
魏无羡道:“先让他喘两天,喘匀了,才有力气作死。”
魏征皱眉:“羡儿,你也别太过了,他到底姓李!”
魏书玉一脸不忿:“阿耶,魏王今夜敢掀大哥的棺材板,他日怕是敢刨我魏家祖坟!如此祸害,绝不能留!”
魏征脸一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魏王殿下也是你能议论的?再敢胡言乱语,家法伺候!”
魏书玉顿时闭嘴了。
随即,魏征朝魏无羡叮嘱道:“羡儿,陛下一向偏宠魏王,纵然魏王敢反,陛下怕是也不会杀他,你万不可牵扯过甚,以免惹祸上身!”
魏无羡点头:“阿耶放心,孩儿心里有数!”
魏征看着他脸上的坏笑,无奈叹了口气。
七日后,天还没亮透,武功县城外三里,送葬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
魏无羡在武功县做了几年县令,兴修水利,办立学堂,开工商坊,又带着一县百姓从穷县翻身成了关中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
在武功县百姓眼里,这位年纪轻轻的县令,不啻万家生佛!
今日是他“入土为安”的日子。
四里八乡的百姓自发赶来送葬。
人挨着人,从城门一直排到渭河边。
纸钱漫天,哀声四起。
李泰也来了。
他穿了一身素白,站在送葬队伍里,眼下乌青,精神明显不济。
那晚之后,他本要连夜回长安,却被杜楚客拦住了。
“殿下,您若此时走了,反倒落人口实,魏无羡是您的妹夫,您不送他最后一程,说得过去吗?”
“再说了,那晚的事,分明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哪有鬼?”
“这分明是有人假扮魏无羡,故意吓唬您,为魏无羡出气的!”
“他们越这样做,就越是说明魏无羡是真的死了,他们只能靠吓唬您来出气,殿下,您可千万要稳住!”
李泰一听,犹如醍醐灌顶。
“先生说得对,不是诈尸,是有人在捣鬼!”
话虽如此,可这几夜他还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看着那口黑漆大棺,李泰的后背仍止不住一阵阵发凉。
少陵原坡上,东临渭水,西望武功县城。
墓穴早已由魏记工匠连夜挖好,青砖砌成,坐北朝南,前有一片新植的柏树。
棺木下葬时,四周哭声骤然高涨。
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三女皆是重孝在身。
李丽质仍没哭出声,只死死掐着袖口,娇躯紧绷,像怕一松口,就会倒下去一般。
崔有容已经哭得泪人一般,靠在香菱肩头,一副站立不稳的模样。
长孙兰抱着小魏华,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惹眼的,还是高阳!
她今日披麻戴孝,从发顶到鞋底,一身白得刺目。
当那口黑棺被粗索吊着缓缓落入墓穴时,高阳“哇”地一声,整个人扑到墓坑边,作势便要跳下去。
“魏无羡!你回来!你给本公主回来!你不能丢下本公主!”
“你还没给本公主作一百首诗!你还没给本公主描眉!你还没……哇……”
秋香带着几个宫女慌忙上前,拉胳膊的拉胳膊,抱腰的抱腰,才把她拖了回来。
高阳跪在坟前,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魏无羡!你有本事在岭南斗冯盎!有本事在江南压才子!怎么就没本事活着回来!”
“你知不知道,本公主为了给你做鞋,十个指头全被针扎烂了!你看一眼啊!你睁开眼看一眼啊!”
她哭着,把那双所谓的“鞋”举起来,当众一抖。
众人看去,只见那鞋帮子皱巴巴的,针脚七扭八歪,一只大一只小,鞋面上还绣了只像鸭又像鸡的东西。
可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高阳公主这情意,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还没过门就这般,魏驸马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唉,可惜了这一对璧人。”
………
高阳正哭得起劲,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柔媚嗓音。
“高阳公主殿下,你莫要太过伤心,保重身体才是!”
高阳回头,只见武媚娘缓缓走上前来。
她今日亦是一身素白,可那素白穿在她身上,却显得腰细如柳,身段玲珑。
未施粉黛,只以白花簪鬓,却越发衬得那张脸媚意天成,眼波流转间,连素服都遮不住那股子天然妖娆,勾人魂魄。
高阳泪眼一瞪:“你个狐狸精!你管本公主哭不哭!”
她现在看到武媚娘就来气,这狐狸精跟着那混蛋去了岭南,这一路上,两人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好不快活!
而她高阳呢?只能待在长安,日思夜想,度日如年!
凭什么?就凭这狐狸精长了一张狐媚妲己脸?!
她高阳差哪了?肤白貌美大长腿,哪点比不上这狐狸精?
高阳越想越气,突然目光落在武媚娘胸口处,低头看了看自己,心里没来由生起一股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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