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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双看向贺老栓,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叶无双比贺老栓高半个头,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那双在北境风沙里磨硬了的眼睛。
"老栓,我今天带你们进来,不是让你们跟我去送死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们必须活着出去,我们北境军团,已经死了太多兄弟,我想要你们活着,而不是靠着一腔孤勇去送死。
你们每个人身上装的这些铁疙瘩带回去的数据,比在里边多砍十个百个魔兽还有用。"
贺老栓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着叶无双,过了好一会儿,那双硬得像铁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一点什么软了下去。
他把攥紧的拳头彻底松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魔渊里那股铁锈味的空气,又缓缓吐出来。他
偏过头,朝身后的弟兄们吼了一嗓子:"听见没有!撤!麻利儿的!"
赵老兵第一个动了。
他背上空箱子,踩着外骨骼的助步模式快步往洞口方向走。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来路那片幽暗的甬道里。
贺老栓走在最后一个,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无双。
叶无双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面朝魔渊更深的地方。
冷光珠的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老大!"贺老栓喊了一声。
叶无双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一个人……小心点。"
贺老栓说完这句,再没等回答,转身大步走进了甬道里。
外骨骼的幽蓝色微光在他背后闪了几闪,便彻底被黑暗吞没了。
岩洞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十台不同型号的设备,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出均匀的、规律的运转声。
能量捕捉器里的晶球缓缓脉动蓝光,应力探针尾端的指示灯一明一灭,气体采样器侧面的液晶屏上数字安静地跳动,震动频谱仪记录着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一缕又一缕的震颤。
这些声音汇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精密的、不知疲倦的时钟在走,在记录,在等待。
叶无双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听着那些声音,听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又在空中汇成同一片低沉的嗡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些设备会一刻不停地工作,把魔渊最深处的秘密一条一条地拆成数据,送到夏至面前。
而夏至会用她那种叶无双至今都没完全搞明白的办法,从这些干巴巴的数字里,找出藏在三百年的黑暗底下的东西。
那个所谓的破界令到底是什么,魔渊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所有的答案,都会从这些传送回去的数据里,慢慢被夏至和她背后的团队剥离出来。
想到这里,叶无双嘴角不禁一笑,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魔渊更深的地方走去。
冷光珠的光在他手中晃动着,在他身后留下一道越来越窄的光路,那光路像一根线,牵着他一步一步地沉进黑暗里。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军靴碾过碎石和黏滑的菌丝,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坚定的声响。
而他身后那些设备,正在替他把整座魔渊的秘密,一笔一笔地记下来。
那些数据会穿过层层阻碍,穿过魔渊扭曲的灵力场,穿过北境的寒风和大夏的旷野,落进魔都那间摆满了闪烁屏幕的实验室里。
夏至,那个不苟言笑,被戏称为科技狂人的女人,她会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折叠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数据流从她的屏幕上瀑布一样滚下来。
她或许会皱起眉头,把某一行数字圈出来,在旁边的记事本上写下一行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那些符号里,藏着魔渊的真相。
只是现在这些都还太早了。
那些数据才刚刚开始搜集,第一份完整的数据报告,至少要等上十二个时辰才会传到魔都。
而叶无双已经走进了再也看不见光的地方。
他身后那些设备仍然在安静地运转,像一群忠诚的哨兵,守着这片黑暗,也守着那道通往真相的门。
叶无双在魔渊深处的黑暗里走了很久。
久到他手里的冷光珠换到第三颗,久到他靴底那层防滑纹路被碎石磨平了大半,久到他后颈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细盐似的白霜。
越往下走,魔渊的岩壁就越不像天然的石头。
那些犬牙交错的裂隙之间,渐渐出现了人工凿刻的痕迹。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棱角,像是有人用钝器在石面上随意敲了几下。
到后来,那些痕迹变得越来越规整,越来越密集,最后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纹路。
那些纹路刻得太深了,深到叶无双用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纹路底部有极微弱的颤动。
他停下来,把冷光珠凑近其中一片纹路。
光打上去的瞬间,那些纹路内部忽然闪过一丝暗金色的流光,转瞬即逝。
叶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那种光,在天山,他见过类似的纹路,那个被自己儿子和老婆封禁的大巫阿依莫,在草屋里给他看的那些拓片上,也有同样的走法。
这些纹路不是昆仑的手笔,也不是神域巫师的法阵——它们是更早的东西。
早到阿依莫提起的时候,眼底会不自觉地浮出一层灰。
早到阿依莫说"更高智慧体"五个字的时候,声音会压到气声以下。
叶无双把冷光珠抬起来,沿着纹路延伸的方向往前走。
那些暗金色的流光在他每一次靠近时都会闪一下,像在给他指路。
他顺着那些闪烁的光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在一面看似平整的石壁前停住了。
那面石壁上没有纹路,光秃秃的一片,冷光珠照上去只能照出一层灰扑扑的石面。
可叶无双伸出手去摸的时候,指尖却什么也没碰到。
他的手指穿过了石壁的表面,像穿过一层水。
那层水冰凉刺骨,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再沿着小臂往上一寸一寸地爬,冻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他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他四周的石壁上依次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沿着曲折的弧线汇聚到那面光秃秃的石壁边缘。
石壁表面开始扭曲,像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从中心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大,越荡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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