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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燕南天的呼喊声落下,剩下的残兵们同时动了。不到百人的阵列朝着数倍于己的昆仑古修正面迎了上去,没有一个人后退。
刀光剑影在瞬间碰撞在一起,灵气的爆鸣声和金属的交击声混成一片,把那片已经被血浸透了的地面重新犁了一遍。
叶无双跪在魔渊出口的碎石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抠进了身下的冻土里,指甲翻了边,血从指缝间往外渗。
他想站起来,他拼命地想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可他的腿在抖,他的腰在抖,他那双曾经劈开过无数魔兽脊骨的手,此刻连撑起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丹田碎了,那辛苦修炼了二十几年的灵力,没了。
他的丹田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子此刻四壁通透,风穿堂而过,他试图从空荡的底里拽出一丝灵力来,可那底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燕南天被两个古修合力一刀劈在左肩上,外骨骼的残余支架崩飞了一块,燕南天踉跄了半步却没有倒,反手把那截断刀捅进了其中一个古修的胸口。
他看着赵老兵那根铁管被一个古修一脚踢飞,赵老兵整个人扑在地上,用那截短刃撑着把自己从血泥里撑起来,朝着迎面冲来的另一个古修扑了过去。
他看着百里冰儿用那只单手持剑架住了三把同时劈来的昆仑剑,剑身上的灵光在急剧地闪烁、崩裂,她那只空荡荡的左肩袖管在剑气的余波中被撕裂了一截,可她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她咬着牙把那三把剑同时顶了回去,反手一剑削断了最前面那个古修的腕骨。她
的嘴角也在淌血,可她的脊背直得像一柄新锻出来的剑。
顾倾城在另一侧已经和凌啸天交上了手。
她的青光和凌啸天的剑光交缠在一起,两道光芒在血腥味的空气中来回绞杀。
可她的灵力消耗得太多了,多到她每出一招就要喘好几口大气,多到她那团青光在每一次和凌啸天剑光相撞之后都要薄一分。
凌啸天也在留手。
他的剑每一次到了顾倾城面门都会偏一寸,可偏了之后又被什么东西拽回原来的轨道,来来回回地拉扯着,让他的剑招时快时慢、时准时歪,打得他自己都面红耳赤。
叶无双看见了这一切,他的眼眶里涌出了热泪。
他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可能是更久以前——可此刻北境的冷风灌进他眼眶的时候,他眼前那层模糊的、滚烫的东西滑过了脸颊,滴在他跪着的碎石上,和那些从魔渊里带出来的血混在了一起。
他张开了嘴,他想喊"冰儿",想喊"燕南天",想喊"娘",可他的嗓子眼里什么都出不来,只有一声憋到极处的呜咽。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低下去抵着碎石,肩膀一下接一下地抖。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丹田破碎、经脉尽毁的废人,此刻就算冲上去,也只能被人一脚踹翻,连替他们挡一剑的资格都没有。
包围圈正在越缩越小。
不到百人的残兵在昆仑古修的冲击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燕南天的左腿也跪了,他用那截断刀撑着地面,从半跪的姿势里还在一刀一刀地往上捅。
赵老兵的短刃被人打飞了,他就用牙咬住了一个古修的手腕,那古修惨叫着甩了他两下才把他甩开,可他滚出去之后翻了个身又爬起来了,满嘴都是血,还在往前冲。
百里冰儿手里的长剑终于断了,断成两截,她扔掉剑柄从腰侧拔出一柄匕首,那只仅剩的右手里攥着那柄匕首,刀刃上倒映着她充血的眼睛。
她的左肩袖管在风里飘着,空荡荡的,像一面被人扯碎了的旗。
凌啸天再一次把顾倾城逼退了三步。
他的剑尖抵着顾倾城那团薄得快要散尽的青光,青光在剑尖的冲击下波动得像一层将破未破的水面。
他咬着牙,嘴角的肌肉痉挛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顾倾城,退开!我最后说一遍——"
顾倾城的脊背弓着,青光的余晖在她掌心跳动着,她的嘴唇动了动:"……不退。"
叶无双抬起了头。
他看着远处的母亲——她的旧衫上全是新添的口子,血从三四处不同的伤口往外渗着,她那团青光最多还能撑十几个呼吸。
他看着百里冰儿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扑倒在地,她用那只右手撑着地面把自己翻过来,匕首还在手里攥着,可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那把匕首的刃尖都在乱晃。
他看着燕南天半跪着被两柄昆仑剑同时架住了颈侧,他的头被人按着,可他还在拼命地往上挣。
他看着不足二十人的残兵被层层叠叠的青灰色袍子围在了最中央,那些袍子底下的刀剑正在缓慢而整齐地收拢,像一个正在合上的铁笼。
叶无双闭上了眼。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可在喊谁的名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觉得胸腔里那团原本被仇恨和痛苦填满了的地方在这一瞬间彻底空了。
空得比他的丹田还干净。
大夏难道真的要完了?十万将士死伤殆尽,昆仑十二峰全员下山,魔渊深处的魔兽群还没有动。
剩下的这些人,连最后一个可战之力都要耗尽了。
而他自己——他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伸不过去。
就在那片绝望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铁锅一样把所有人罩住的同一瞬间,一道黑影从昆仑的方向破空而来。
那身影来得太快了,快到叶无双根本看不清轮廓,快到那些正在收紧包围圈的青灰色古修们的动作同时慢了半拍。
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凌啸天和顾倾城之间的空地上,一身的黑袍,被北境的风卷起来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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