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一关，三堂会审正式开始。

    周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阳阳，你跟我们说实话，你跟那个田香到底打算怎么办？”

    周阳靠在衣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无奈。

    “妈，我昨天晚上不是汇报过了吗？我给了她五百块钱安置费，大壮给她安排了第三粮站看仓库的工作。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

    周奶奶一听这话，伸手就在周阳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力道还不小。

    “你这混账话！人家大老远把孩子给你送来，你拿点钱就把人打发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奶奶，这怎么能叫打发？”周阳大声喊冤，觉得比窦娥还冤，“是她自己要钱要工作的！她亲口说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只要给孩子留条活路就行。人家女同志觉悟高，不想攀附咱们家，我总不能强迫人家吧？”

    周母瞪了他一眼，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什么叫强迫？孩子都生了，你们俩就是事实婚姻。大宝小贝天天哭着找妈，你打算让他们从小就没娘？你这当爹的怎么这么狠心？”

    周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头利落的寸头抓得乱七八糟。

    “妈，你们根本不了解情况。我跟她统共就见过那一面，连她长什么样我都记不清了。昨天在招待所，我们俩就跟陌生人一样，话都没说上几句。没感情基础，怎么结婚？结了婚也是互相折磨。”

    周奶奶叹气，苦口婆心。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爷爷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周家不能做那种背信弃义的事。既然有了孩子，就得给人家一个名分。”

    正说着，卧室门被推开，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老爷子脸色板着，威严十足，显然在门外听了半天了。

    “培养什么感情？直接把人娶回来！”周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阳看着自家爷爷，简直要疯了。

    “爷爷，您别乱点鸳鸯谱行不行？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这不是闹着玩的。我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周老爷子瞪着他，声音洪亮。

    “谁跟你闹着玩？人家清清白白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你毁了清白，还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别管当时到底怎么回事，裤子是你自己脱的，你就得负责！”

    周阳听到“裤子是你自己脱的”这句话，差点跳起来。

    “爷爷！我不是说得清清楚楚，我是被那个老中医下药了！我喝完那碗醒酒汤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被药得死死的，浑身没劲，说不定裤子都不是我自己脱的！”

    周阳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他一个堂堂侦察兵，要不是被药翻了，能让一个乡下丫头近身？这事说出去他都嫌丢人。

    周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举起拐杖就要打。

    “你还敢狡辩！人家一个大姑娘，还能强迫你不成？你干了混账事还不想认账，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周母赶紧拦住老爷子，把周阳往后推。

    “爸，您消消气，阳阳也不是那个意思。”

    周阳往后躲了躲，叹了大口气。

    “爷爷，奶奶，妈，你们是没见过田香。你们根本不知道她多重量级。”周阳开始用手比划，试图让长辈们认清现实，“她那体格，起码得有两百斤。我当时真被药倒了，她要是硬来，我根本反抗不了。你们想想，一个两百斤的人压过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周母听得愣住了，手在半空中停住。

    “两百斤？这么胖？”

    “可不是嘛。”周阳见有转机，赶紧添油加醋，“她昨天在国营饭店，一口气吃了四个大肉包子，外加两碗馄饨。大壮和陈睿都在旁边看着呢，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那饭量，比大壮还能吃。”

    周奶奶听完，非但没有嫌弃，反而一脸欣慰地拍了拍手。

    “能吃是福！胖点怎么了？胖点说明身体好，好生养。你看大宝小贝，多结实，多聪明。这都是人家姑娘的功劳。”

    周阳彻底无语了。

    他发现自己跟长辈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奶奶，这不是胖不胖的问题。重要的是，我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周阳试图讲道理，“她是个乡下姑娘，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我跟她没有共同语言。真要结了婚，以后天天在家里大眼瞪小眼，这日子怎么过？”

    周阳觉得自己的理由十分充分。

    “再说了，人家田香同志现在在粮站看仓库，每个月有工资拿，管吃管住，日子过得挺好。你们非要把人弄回来，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

    周母有些犹豫了。

    “阳阳说得也有道理。要是真合不来，硬凑在一起也是结怨。强扭的瓜不甜。”

    周老爷子却不为所动。

    “什么共同语言？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是一家人。她不识字，你可以教她。咱们周家不嫌弃出身，只要人品端正就行。她能一个人把大宝小贝拉扯大，说明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姑娘。”

    周阳还想再反驳，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周父。

    周父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脸色比周老爷子还要严肃几分。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大宝小贝在院子里的笑闹声。

    周父走到周阳面前，目光严厉。

    “你少在这里扯那些没用的借口。胖瘦也好，共同语言也罢，那都是次要的。”周父声音低沉，带着长辈的威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周阳站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爸，我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周父指着门外，“大宝和小贝已经四岁了。这事要是被有心人捅出去，被抓了小辫子，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周阳皱起眉头。

    “我是被下药的，这属于意外。”

    “你跟组织去说你是意外，组织信吗？”周父打断他，“人家只会看到你作风有问题，搞出了私生子，还拿钱打发女方。这叫什么？这叫道德败坏！”

    周父的话敲在周阳心上。

    “你现在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要是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不仅你这身警服保不住，连咱们周家都要跟着受牵连。”周父语气极其严肃，把利害关系摆得明明白白。

    周老爷子在旁边点头附和。

    “你爸说得对。这事必须妥善解决，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周母急了。

    “那怎么办？真要让阳阳娶那个田香？”

    周父看着周阳。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田香娶进门，把这件事变成合法的婚姻关系。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周阳咬着牙，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爸，难道为了堵别人的嘴，我就得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你的幸福是你自己作没的。”周父冷哼一声，“明天你抽个空，去第三粮站找田香，把这事跟她挑明了谈。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人带回家来吃顿饭。剩下的，我们长辈来跟她谈。”

    周阳靠在衣柜上，看着全家统一战线的长辈们，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他叹气，认命地点点头。

    “行，我明天去会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