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饭点。

    胡同口传来熟悉的吉普车引擎声。

    陆定洲接了李为莹放学，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四合院大门。

    陆定洲把车钥匙往八仙桌上一扔，直接走到矮书桌前。

    “写完了？”陆定洲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敞开。

    跳跳立刻站直身体，把本子双手递过去，胸脯挺得高高的。

    “爸爸，写完了！纸没有破，字也没有跑出去！”

    陆定洲接过来翻了翻。

    两百遍“陆骁野”，前面一百遍群魔乱舞，后面一百遍勉强能看，字虽然还是大，但确实没出格，纸也平整。

    他把本子放下，看向灿灿。

    灿灿赶紧把自己的本子递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口水。

    “爸爸，我的一百遍也写完了。字不像包子了，外婆说像小麻花。”灿灿讨好地笑。

    陆定洲看着那满篇的“小麻花”，哼笑了一声。

    “老三，他们俩上午捣乱没？”陆定洲转头问安安。

    安安把连环画合上，端端正正地回答。

    “没有。大哥和二哥很努力，外婆教得很辛苦。”

    李为莹走过来，拿起本子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

    “妈，辛苦您了。这俩皮猴子没把您气着吧？”李为莹看向林书徽。

    林书徽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没有，孩子精力旺盛是正常的。”

    “妈，这你问定洲，他们随根。”李为莹把本子叠好放在桌上。

    陆定洲站起身，拍了拍跳跳和灿灿的脑袋。

    “行，算你们过关。去洗手吃饭。”

    跳跳和灿灿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就往水池边跑。

    吴婶把饭菜端上桌，最中间是一大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灿灿洗完手，第一个爬上长条凳。

    他手里攥着个小铁勺，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肉。

    “爸爸，我今天好好写字了，我能先舀一勺肉汤拌饭吗？”灿灿问得极其乖巧。

    陆定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灿灿碗里。

    “吃吧。下午接着练。字练不好，明天就吃素。”

    灿灿欢呼一声，一勺子肉汤浇在白米饭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跳跳不甘示弱，拿着筷子去戳碗里的肉。

    “大将军要吃两块！吃了肉才有力气打仗！”

    安安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大哥，你吃那么多肉，小心长得跟胖虎一样胖，到时候跑不动，就当不了大将军了。”

    跳跳戳肉的动作停住了，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自己的肚子，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灿灿为了多吃一块肉，极其狗腿地给陆定洲夹了一筷子青菜。

    “爸爸辛苦了，多吃菜。”

    陆定洲手腕一转，把那筷子青菜原封不动地塞进跳跳碗里。

    “多吃绿叶菜，长个子。”

    跳跳看着碗里的青菜，脸都垮了。

    “爸爸，大将军不吃草！”

    “不吃下午加练一百遍名字。”陆定洲语气平稳。

    跳跳立马低头，视死如归地把青菜往嘴里塞。

    李为莹坐在旁边，给林书徽盛了一碗汤。

    “妈，您别管他们，先喝点汤。”

    陆定洲这边一家人其乐融融吃着午饭，另一边的周阳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京城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

    周阳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盗窃案的卷宗，眉头拧成个川字。

    同事老李端着茶缸子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周队，中午去食堂吃还是去外面下馆子？听说胡同口新开了一家卤煮，味道绝了。”老李笑着问。

    周阳头都没抬，拿红笔在卷宗上画了个圈。

    “吃什么卤煮，这案子今天要是理不出头绪，咱们全队都得喝西北风。你去把小刘叫来，这几个嫌疑人的口供对不上。”

    老李刚要起身，桌上的黑色座机响了。

    周阳顺手接起电话。

    “喂，刑侦支队周阳。”

    电话那头传来周母焦急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小孩哭嚎声。

    “阳阳，你赶紧回来一趟！大宝和小贝哭着要找妈，我和你奶奶怎么哄都不行，嗓子都快哭哑了！”

    周阳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妈，我这正忙着呢，请不了假啊。您跟我奶奶拿点糖块哄哄，或者把收音机打开让他们听个响。”周阳试图讨价还价。

    “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周母急得不行，“大宝连大白兔奶糖都不吃，就在地上打滚。你赶紧回来，再哭下去，这俩孩子要背过气去了！”

    周阳听着听筒里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声，无奈地叹气。

    “行，我马上回。”

    挂了电话，周阳把卷宗往桌上一扔，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老李，案子你先盯着，我家里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

    老李看着周阳火急火燎的背影，十分纳闷。

    周队平时可是个工作狂，天塌下来都在局里顶着，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阳开着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大院。

    推开周家大门，客厅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大宝和小贝坐在地毯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老爷子拿着个拨浪鼓在旁边摇，周父端着一盘槽子糕，周奶奶和周母一人抱一个，全家四个长辈围着两个四岁的奶娃娃团团转，急得满头大汗。

    “爸爸！”大宝眼尖，看见周阳进来，挣脱周奶奶的手，倒腾着小短腿扑过去，一把抱住周阳的大腿。

    “要妈妈，大宝要妈妈。”大宝哭得直抽抽。

    小贝也跟着跑过来，扒着周阳另一条腿，眼泪鼻涕蹭了周阳一裤腿。

    “妈妈不是会来找我和哥哥吗，妈妈去哪了？”

    周阳看着两个哭成花猫的小家伙，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下身，一手抱起一个，走到沙发边坐下。

    “不哭了。”周阳拿过桌上的纸巾，笨手笨脚地给他们擦脸，“妈妈去上班了，去给你们挣钱买糖吃。等你们乖乖长大，妈妈就回来了。”

    小贝吸溜着鼻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吗？妈妈没丢掉小贝？”

    “没丢。”周阳拍着小贝的后背，拿出了审问嫌疑人的耐心，“爸爸是警察，警察专门抓坏人，从来不骗小孩。你们乖乖吃饭，吃饱了爸爸带你们去院子里玩秋千。”

    大宝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终于停止了哭泣。

    “大宝饿了。”

    周母一看孩子们不哭了，如释重负，赶紧去厨房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

    周阳把两个孩子抱到餐桌前，一人给他们盛了一小碗鸡蛋羹，又夹了几块软烂的红烧肉。

    看着大宝和小贝拿着小勺子乖乖吃饭，周家四个长辈齐齐松了口气。

    大宝和小贝吃饭很乖，不挑食，吃得满脸是饭粒。

    周奶奶看着重孙子，越看越喜欢，拿手帕给大宝擦了擦嘴角。

    “哎哟，慢点吃，别噎着。这孩子，长得多像阳阳小时候啊。”

    等两个孩子吃饱了，周奶奶让王妈带着他们去院子里玩。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奶奶和周母对视了一眼，走到周阳面前，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胳膊。

    “走，进屋，有事问你。”周母语气不容商量。

    周阳被两个女人硬生生拖进了里屋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