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九点十二分，林易走进三附院十六楼神外ICU。

    林易进门，朝26床走去。

    床头的监护仪数据平稳。

    赵晓龙半靠在摇高的床头，眼睛睁着，看见林易进来，右手食指在床栏上敲了两下。

    李素珍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保温杯，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不少，脸上的浮肿退了，眼底的青黑也浅了几分。

    “林医生。”

    “阿姨。”

    林易点头，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置物台上，取出便携针包。

    他走到床边，三指搭上赵晓龙的右腕。

    脉象沉缓有力，比上周厚了一层。

    气血恢复的速度在预期范围内。

    林易松开手，从针包里取出无菌毫针。

    “今天还是老方案，百会、四神聪、合谷、太冲、足三里。”

    他边说边消毒穴位。

    碘伏棉签擦过头顶皮肤，酒精味散开。

    百会进针，斜刺五分。

    四神聪四针呈放射状排列。

    赵晓龙的眼珠跟着林易的手移动，瞳孔对光反射灵敏。

    合谷、太冲对刺。

    足三里直刺一寸二。

    留针三十分钟。

    林易在床尾站了一会儿，观察赵晓龙的面部肌肉反应。

    左侧口角的力量比右侧弱，但比上周的差距缩小了。

    “阿姨，他这周站床练了没有？”

    李素珍赶紧放下保温杯。

    “练了练了，按你说的，每天都练，可不敢偷懒。”

    林易看向赵晓龙竖了一个大拇指。

    “行！”

    赵晓龙笑了笑没说话。

    林易点头，“继续练，不着急。”

    三十分钟后起针。

    他用棉球按压针孔，没有出血。

    林易把针收好，又做了一组被动关节活动。

    肩关节外展、肘关节屈伸、腕关节旋转。

    赵晓龙的肌张力在改善，被动活动时的阻力比最初小了很多。

    “蹬车训练也要继续保持，每天最好能练两次，每次时间不用太久。”

    李素珍连点头。

    林易收拾好东西，朝赵晓龙抬了抬下巴。

    “下周日见。”

    赵晓龙点点头。

    林易出了ICU，沿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迎面过来一个人，正是三师兄孙军。

    “小师弟。”

    孙军停下脚步，手里夹着一沓CT片。

    “师兄。”

    “刚看完赵晓龙？”

    “嗯，他最近恢复的不错，状态还行。”

    孙军点头。

    “他这周站床时间我给他又延长了五分钟，我想着慢慢来，也不急，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快了。”

    “是啊，进度倒是挺稳定。”林易说。

    “听说二师兄说你昨天去云阳飞刀了。”孙军把CT片换了只手夹着，“患者怎么样啊？”

    “还行，稳住了。”

    孙军没多说，拍了拍林易的肩。

    “一个字，牛！”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

    中午十二点，林易回到江锦汇。

    随便对付吃了一口，他拿出电脑准备整理上周的门诊病案。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浅的头像跳出来。

    “算下时间，你儿科那边的轮转要结束了吧？”

    林易靠在椅背上，打字。

    “嗯，下周结束。”

    消息秒回。

    “那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面馆，评价挺好。”

    林易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两秒。

    “行，几点？”

    “六点，我发你地址。”

    傍晚五点五十，林易出了地铁站。

    十一月中旬的江州，天黑得早。

    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人行道旁的大树好些已经秃头。

    面馆开在一条老巷子的拐角，门面不大，玻璃窗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林易推门进去。

    苏浅浅穿了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发披在肩上。

    “这边。”

    见到林易进门，她抬手招了招。

    林易走过去坐下。

    二人点了两份同样的招牌牛肉面。

    面条上桌，热气腾腾。

    牛肉面，汤色深褐，面上铺着厚切的卤牛肉片，葱花和香菜撒在最上面。

    “尝尝吧。”

    苏浅浅把其中一碗推过来。

    “哦对了，要辣椒不？他们家的辣椒特别香。”

    “来点。”

    林易舀了一大勺辣椒，然后快速搅拌。

    他挑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

    “嗯……不错。”

    苏浅托着腮看他。

    “就这评价？”

    林易想了想，“汤底熬得挺入味，还有辣椒确实香”

    苏浅浅笑了笑，酒窝陷下去。

    “算你会说话。”

    她也开始吃自己那碗，细面，加了三勺辣椒，一眼望去红彤彤。

    “儿科那边最近怎么样？”苏浅浅问。

    “还行，挺好的，每天和小孩子接触倒是挺开心的。”

    “真羡慕你，无论去哪心态都这么好。”

    苏浅浅嗦了一口面。

    “唉……我就惨了，上周我们组来了个实习的小孩，挺高一男的，手特别抖，扎针扎了三次都没进去，病人脸都绿了。”

    “哟，男护可是稀缺动物啊。”林易惊讶。

    “稀缺个锤子，我现在看他就来气。”

    苏浅浅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当年第一次扎针的时候也紧张，不过没他那么夸张。”

    林易低头吃面，没接话。

    “对了。”苏浅浅忽然放下筷子，“刘哥说明天你去给芯芯做术后的中医调理？”

    “嗯，之前就说好了的。”

    “真好，有你这尊大神罩着，芯芯一定会平安的。”

    林易点头。

    “肯定没问题。”

    林易放下筷子，拉开身旁的双肩包拉链。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长条纸盒，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密封玻璃罐，推到苏浅浅面前。

    “生日快乐。”

    苏浅浅愣住了，手里刚拿起的水杯停在半空。

    她今天根本没打算提过生日的事。

    “你怎么知道今天……”

    “上次你陪我过生日。”林易把东西往她手边推了推，“这次你生日我怎么能忘？”

    原本苏浅浅不约自己，林易也想找她约顿饭的，只是还是让对方抢先了。

    他指着桌上的东西交代。

    “玻璃罐里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薰，里面加了远志和合欢皮，上夜睡不着可以点一会。”

    “纸盒里是个颈椎按摩仪，你天天低头扎针配药，用得上。”

    苏浅浅盯着面前的两件礼物，眼底刚泛起的红圈，硬生生被他这两句干巴巴的交代给憋了回去。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把两个盒子拢过来，抱在怀里。

    “林大夫，哪有人送礼物像交班一样的？”

    她白了林易一眼。

    “连拆盲盒的惊喜都不给我……大直男。”

    嘴上埋怨着，她还是把东西往怀里搂紧了些，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不过，算你有良心。”

    吃过饭，两人出了面馆，冷空气扑上来。

    苏浅浅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脖子。

    “今天谢谢了，礼物我很喜欢。”她说。

    林易点头。

    苏浅浅摆手。

    “那我走了……”

    林易关上出租车门，“路上小心。”

    汽车启动，林易挥挥手，转身走向地铁站口。

    ……

    周一。

    六点十五分，闹钟响了。

    林易起床洗漱，换衣服。

    地铁站里人还不多，早高峰没到。

    林易上了3号线，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市一院门口买了一份手抓饼，他快速吃完。

    门诊大厅已经热闹起来了。

    挂号窗口排了几个人，导诊台的护士在整理宣传册。

    林易没走门诊，直接上了住院部的电梯，按下儿科楼层。

    林易在903病房门口停下。

    门半开着。

    刘芯坐在床头，被子盖到胸口，素描本上空空的。

    刘明磊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肘撑在膝盖上，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胡茬冒了出来。

    听见脚步声，刘明磊抬头。

    “来了。”

    他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到孩子。

    林易走到床边，看着刘芯。

    “芯芯，感觉怎么样？”

    刘芯抬起眼睛。

    “有点怕。”他声音很轻。

    林易伸手，掌心覆上他的头顶，头发软软的，体温正常。

    “正常，谁做手术都会怕，等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刘芯点了点头，手指还是没松开被角。

    “拿着。一会儿进去，他负责替你打怪兽，你负责睡觉。睡醒了，坏东西就被打跑了。”

    刘芯看着手里的奥特曼，紧紧抠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

    男孩原本有些黯淡的眼底亮起光彩，苍白的小脸上透出一股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劲儿。

    他仰起头：“林叔叔，那我睡醒了，以后是不是就能去操场跑步了？”

    林易看着他，重重点头。

    “能，想跑多快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