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杰在市里的关系找了半天没有结果，只能往上找。

    他联系了一个在对蛙办的副处长。

    当初华艺来落地投资，对方负责牵线，两人算也来往密切。

    自己公司也算是对方的政绩，出了事情不可能不管。

    林世杰翻出对方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了。

    “老陈！救命啊！”

    电话那头传来副处长压低的声音。

    “林总，你们是不是疯了？”

    林世杰愣住：

    “老陈，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华艺一直是按规矩交税办事的啊。”

    “按规矩？昨天的座谈会你怎么不按规矩？”

    副处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商业司和音像司两位大领导亲自坐镇。

    网意的丁三石、南山居的邱伯君，这些大老板哪个不是当场表态加入协会？”

    林世杰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膜鼓胀。

    副处长继续说道：

    “全行业几十家公司，全都站队表态支持。

    就你们华艺、连众和目的软件三家，敢当着两位司长的面打太极，硬顶着不加入工委会。

    你们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吗？

    上面正愁找不到鸡来杀，你们三个自己把脖子伸过去了。

    这不正好杀鸡儆猴吗！”

    通话结束。

    林世杰拿着话筒的手停在半空。

    他这才明白过来。

    张新华那个混蛋骗了他。

    什么走个过场，什么大家都没加入。

    全行业都归顺了，只有他们三家成了靶子！

    林世杰双眼通红，怒气直冲脑门。

    他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办公区里乱成一锅粥。

    客服人员被玩家的电话骂得直哭。

    技术员们对着黑屏的电脑发呆。

    张新华躲在最角落的工位上，手里拿着电话，装模作样地对着话筒喊：

    “好的好的，我们正在处理，请您耐心等待。”

    林世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一把扯掉张新华头上的耳麦。

    张新华抬起头，看到林世杰那张涨红的脸。

    “林总，我正在安抚大客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办公区里响起。

    林世杰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张新华的脸上。

    张新华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渗出鲜血。

    办公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一幕。

    “林总，你打我干什么？”

    张新华捂着脸，还想狡辩。

    “我打你干什么？”

    林世杰指着张新华的鼻子怒吼。

    “靠北！昨天开会到底怎么回事？

    网意和南山居都加入了，你跑回来跟我说那是走过场？其他公司都看热闹？

    你把老子当猴耍！”

    张新华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林总，我以为他们只是做做样子，法不责众啊。”

    “法不责众？

    现在全行业就咱们三家被查封！”

    林世杰转头对着门外的保安大吼。

    “来人！把这个蠢货给我扔出去！”

    两名保安快步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张新华的胳膊，往外拖。

    “林总！你听我解释！

    我在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张新华双腿在地上乱蹬，大声求饶。

    “滚！”林世杰对着他的背影怒吼。

    “行政部，马上发全员通告，开除张新华！

    在行业群里发声，全行业封杀这个王八蛋！

    谁敢录用他，就是跟华艺过不去！”

    同样的一幕，在连众和目的软件上演。

    齐山桥查明真相后，直接把水杯砸在王磊头上。

    周宏伟把李涛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场开除。

    这三个高管彻底成了游戏圈的过街老鼠。

    惩罚了手下，但危机并未解除。

    服务器依然封着，渠道商还在楼下闹事，每一秒钟都在烧钱。

    下午两点。

    京都知秋路的一个茶室内。

    包间里门窗紧闭，排风扇呼呼作响。

    林世杰、齐山桥、周宏伟三人围坐在茶台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三个人脸色很难看。

    “老林，现在怎么办？

    那三个撒比把咱们坑惨了。”

    齐山桥抽了一口烟，心情无比的郁闷。

    周宏伟搓着发麻的脸颊：

    “这次要补的手续太多了。

    很多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 上秤一千斤打不住。”

    林世杰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次是咱们站错了队。

    上面要的是态度。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赶紧入会，解决先解决态度问题。”

    齐山桥抬起头：

    “那去找海甸区文化局的孙明远？”

    “对，就是他。”

    林世杰点了点头。

    “我找人打听了。

    他是即将上任的协会的秘书长，主持日常工作。

    只要他肯松口，收咱们入会，这事就有转机。

    咱们赶紧备去一趟。”

    两人连连点头。

    下午三点。

    三辆轿车停在海甸区文化局大院外。

    林世杰三人手里提着礼盒。

    他们快步走进办公楼，直奔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孙明远的秘书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林世杰堆起笑脸，走上前去，把手里的一个信封推到秘书手边。

    “领导您好，我们想找孙局长汇报一下工作。

    麻烦您通融一下。”

    秘书看都没看那个信封，把文件合上，冷冰冰地说道：

    “孙局去市里开会了，不在。”

    林世杰急了：

    “那孙局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有急事。”

    “领导的行程我不清楚。

    你们有事去信访科登记。”

    秘书语气生硬，直接下了逐客令。

    三位身价千万的大老板被灰溜溜地赶出了办公楼。

    他们不敢发火，更不敢离开。

    “就在这等。”

    林世杰指着文化局的大门说道。

    “他只要回来上班，咱们就能堵住他。”

    冬天的京都，下午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三个人站在大院门外，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

    齐山桥冻得直打哆嗦。

    周宏伟在原地不停地跺脚。

    林世杰双手插在裤兜里，缩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大院的入口。

    路过的行人和局里的办事员，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三个冻得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整整四个小时后，时间临近下班，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打着转向灯，缓缓驶向文化局大院的大门。

    林世杰找人打听了孙明远的车牌号，一下就认出来了。

    “来了！快！”

    林世杰大喊一声，顾不上体面，直接冲向门口。

    齐山桥和周宏伟紧跟其后。

    三个人用身体拦在了帕萨特的车头前。

    司机吓了一跳，踩下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车头距离林世杰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厘米。

    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不要命了！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