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日子渐渐慢了下来。

    甜品店的小木楼成了这片虚空中唯一还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角落。

    殷血每天早起会泡一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花茶，坐在门口那张木椅上对着灰蒙蒙的虚空喝上半个时辰，说是在保养皮肤。

    绵绵和高恬恬每天在店里翻箱倒柜。

    把仁爱烤的饼干、马卡龙、戚风蛋糕一样一样翻出来吃了个遍。

    仁爱对此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很高兴。

    高恬恬已经学会了用叉子，绵绵则依旧坚持用爪子直接抓。

    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看着两个晚辈捣乱。

    审判偶尔会和仁爱在厨房里研究甜点配方，战神则蹲在门口用灵魂战斧削木头，削了一地木屑，什么也没削出来。

    至于林默，始终坐在那间靠窗的小房间里，双目紧闭，两把黑剑横在膝上。

    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灵魂海洋深处，外面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种情绪深度集中之下，他留在裂缝下层的灵魂没有了束缚，那些负责追杀神明的分身们也消失不见。

    整个裂缝空间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

    当然，除了吃饭休息之外，殷血他们也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

    这天吃过一顿由仁爱亲手烤的焦糖布丁和奶油泡芙组成的午饭后，审判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手指，灰色的眼眸转向坐在对面的仁爱。

    语气恢复了审判席上那种惯常的冷静与条理。

    “第四个守卫的事，你知道多少。”

    仁爱正在给高恬恬切一块新出炉的苹果派，听到这话手上的刀顿了一下。

    他放下刀，将苹果派推到高恬恬面前，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第四个守卫，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更不知道他是谁。”

    这话一出，殷血放下茶杯，审判眯起眼睛，连绵绵都从一盘马卡龙里抬起头来，八只眼珠一起看向仁爱。

    仁爱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第四个守卫向来神秘，有人说是为高阳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血碾负责碾压一切，欢欲负责用规则困住神明，我负责在最上层看管那些甜食精灵，但第四个守卫从来不参与任何正面战斗，我们也没有见过他，甚至怀疑他到底存不存在。”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叉子在桌布上虚虚画了一条线。

    “他的行踪更是神秘，我们被高阳剥离出来之后从来没见过他，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是高阳的什么情绪抽离出来的，连他的名字都没人叫过。”

    几人都沉默了。

    神界就分三层，再往上只有虚空，往下林默已经扫平了所有浮岛。

    如果第四个守卫既不在上中下任何一层，也不在任何已知的浮岛上，那他还能藏在哪？

    审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偏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林默站在楼梯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也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靴底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但他的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法则光晕。

    不是之前那种幽蓝色的杀戮领域光芒，而是一种更内敛、更沉稳、几乎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的暗金色微光。

    那是杀戮法则在吞噬了整把钝剑的灵魂与法则残片之后自行进化出的新形态。

    他的气息比之前沉了不止一倍。

    如果说之前的林默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危险，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看不清高度，只觉得深不可测。

    殷血第一个飞了过去，翅膀在身后拉出两道暗红色的残影。

    她悬停在林默面前，语气带着一份急切：“怎么样？”

    林默点了点头：“嗯。全都转移完了。”

    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喀喀声。

    拳心里炸开的气浪将甜品店墙上的手绘水彩画吹得轻轻晃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止是属性，而是杀戮法则本身在吞噬了那条时间线上魔王留下的法则残片之后，开始自行向本源神明的层次蜕变。

    以前他需要用千眼·囚笼锁定，用命死竞技场增幅，用献祭燃烧灵魂才能打出威胁神明的攻击。

    现在他只需要一剑。

    仁爱也站起身来，走到林默面前。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通体淡金色的赐福结晶。

    结晶内部的法则纹路缓缓流转，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与放纵之岛上那枚完全不同的温暖光芒。

    “这是赐福结晶，当初我留下了一块，它不是从高阳那里拿来的，是我自己用仁慈法则凝聚出来的，它可以让你再提升一级。”

    林默看着仁爱掌心里那枚淡金色的结晶，伸手接了过来。

    结晶在他掌心微微发光，温暖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双万年冷淡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温度。

    如果没有记错，自己已经99级了。

    只需要炼化这枚赐福结晶就可以彻底突破100级。

    到时候只需要击败第四个守卫，从这里出去就可以回家了。

    就在林默这么想着的时候，仁爱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毫无预兆，他的身体直接撞上了林默手中还握着的黑剑剑尖。

    剑尖穿过围裙，穿过皮肤，穿过肋骨，从仁爱的后背透出。

    “你！”

    林默突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

    审判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在地上。

    殷血僵在半空中，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高恬恬从椅子上跳下来，想跑过去却被绵绵用前爪轻轻拦住了。

    绵绵没有说话，只是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高恬恬的肩膀。

    仁爱低头看了看胸口插着的那把黑剑，又抬起头看向林默。

    他的身体开始从伤口边缘向外逸散淡金色的光点，但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没有用任何法则去抵挡。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平静，眼角细细的笑纹在淡金色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杀了我们吧，我不能离开这里，而你迟早要带着恬恬一起回家，这是我最后解脱的机会了。”

    看着仁爱求死的模样，林默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血碾和欢欲。

    他们是这片空间的主宰，但也是高阳留在这里的囚犯。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林默开始催动杀戮法则。

    仁爱笑着看向高恬恬。

    此时高恬恬的灵魂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谢谢你，给了我们最后这几天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