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寻人启事，林默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一个画面。

    自己刚刚被召唤失踪，母亲在医院忧心忡忡，父亲满大街的张贴寻人启示。

    而当时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在看到寻人启事中的那四个字‘必有重谢’

    林默想不到那时候的爸妈能拿出什么重谢，也不敢去想。

    林默在这个世界经历了很多，但这一次给他的伤害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那名年轻神使歪着头，看着林默那张依旧压制着内心情绪的脸，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大殿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这片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将那张寻人启事又往林默面前递了递，像是怕林默看不清楚似的，还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下方的地址。

    “我们顺着这个地址去找了，还看到了你爸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默能听见，语气里满是戏谑与恶意。

    “对了，你妈的白头发比照片上多了不少，你觉得，她是因为谁老得这么快？”

    年长神使站在年轻神使身后半步，没有开口附和，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林默，看着林默的手指在黑剑剑柄上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看着林默周身那层暗金色的杀戮法则光晕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

    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抬起手，示意年轻神使退后，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放弃吧，你杀不死我们的。我们只是一道投影，你就算把这两具投影碾成粉末，也伤不到我们本体分毫，何必浪费力气。”

    年轻神使被年长神使拽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却丝毫没有收敛。

    他被拽着往后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默那张脸，还在继续说着。

    “林默，你永远回不了家了，等你妈老得走不动了，等你连她的脸都快想不起来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年长神使将那张寻人启事轻轻放在大殿地砖上，直起身，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说出了最后几句话。

    “神明大人还说了，林默，这条路你走到头了，你可以继续当你的皇帝，继续当你的魔王，继续在这片大陆上称王称霸，但回家的路，已经没有了。”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张寻人启事躺在地砖上。

    照片下面是周晓梅亲手写下的那行字。

    姓名林默，年龄十八岁，失踪时身穿深灰色卫衣。有知情者请拨打下方电话，必有重谢。

    墨水被泪水洇过的痕迹还依稀可辨。

    林默开口了，语气出奇的平静。

    不是暴怒的平静，不是压抑的平静，而是那种将所有的情绪都淬炼成刀刃之后，刀刃本身所特有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平静。

    “没有我杀不死的人。”

    话音落下，他拔出黑剑。

    剑锋出鞘的弧度在大殿圣光灯柱下托出一道冷冽的幽蓝色光弧。

    杀戮领域在这一瞬间完全展开。

    不是之前的暗红色，而是在融合了仁爱的仁慈法则之后进化出的全新形态。

    暗金与墨黑交织的光幕从黑剑剑身上炸开，瞬间将整座大殿吞没。

    黑剑的剑尖精准地刺穿了年轻神使投影的咽喉，也刺穿了年长神使投影的心脏。

    两具投影在剑锋过处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投影。

    真正的那两个神使，此刻正安然无恙地跪在神界的黄昏石门前，隔着无尽的虚空俯视着这一切。

    年轻神使的投影在消散的最后一刻还在笑：“说了杀不死……”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林默的剑锋上，千眼·囚笼的法则纹路正在以剑尖为原点向四面八方急速延伸。

    那些纹路穿透了投影消散后的光雾，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穿透了帝都上空的云层，穿透了那道横亘在天际的法则裂缝。

    沿着某种不可见的、却牢不可破的因果链条。

    跨越了从人类帝国皇宫到神界黄昏石门的无尽距离。

    那两名神使的本体跪在黄昏石门前，脸上还挂着嘲讽的笑容，然后他们的脖子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表情。

    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已经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

    他们的嘴还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流声。

    手指徒劳地捂住脖子上那道正在快速扩大的裂口，却挡不住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的金色神血。

    “这……不可能！”

    年轻神使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刚才那种幸灾乐祸的嚣张，而是尖锐得破了音的惊恐。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满的金色神血，又抬头看向虚空中那道从大陆方向延伸而来的、不可见的杀戮法则链条。

    年长的神使嘴唇在剧烈发抖，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稳重。

    “我们本体还在神界！你怎么可能……”

    林默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两名神使本体所在的方向。

    他只是将黑剑收回剑鞘，金属摩擦皮革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的面前，那两具投影已经彻底消散成了两团正在缓缓飘散的金色光雾。

    光雾中隐约还能看到年轻神使那张还没收起来的讥讽笑脸正在被杀戮法则从分子层面一一抹除。

    他看着那两团光雾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虚空中某个存在说话。

    “我说过，没有我杀不死的人，你们一样。高阳也一样。”

    他不再理会那两团已经消散的光雾，而是抬起头，视线穿透大殿穹顶，穿透帝都上空的云层，穿透那道横亘在天际的法则裂缝。

    落向更远处那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黑暗虚空。

    在那里，黄昏石王座静默如故，王座上的白袍身影也静默如故。

    高阳也在看着他。

    “高阳，你不就是想激怒我么。等着吧，我会找到你，杀死你，然后……”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张寻人启事上的母亲承诺。

    “比你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