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个神使，两个挑梁小丑的投影渐渐消失。

    林默收起了黑剑。

    剑锋入鞘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但殷血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并没有随着剑锋一同收回鞘中。

    灵魂连接的另一端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杀意……

    但还有一丝丝被压在最情绪最深处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助与茫然。

    殷血可以理解，之前的林默都是因为那一个回家的念头才坚持的。

    被召唤的当天夜里就一个人拿着剑出城猎杀魔物，差点把自己累死。

    之后同样的事还发生过几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给他的承诺。

    只要能升到100级，就能回家。

    这么想着殷血扇动两个翅膀，飞到了林默面前。

    她低着头，小翅膀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大殿里的圣光灯柱将她的影子投在地砖上，拉成一个小小的、耷拉着脑袋的轮廓。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林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

    殷血说出了她这辈子从没说过的三个字，头低得更深了，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默皱眉：“为什么要道歉？”

    殷血开口：“我之前跟你保证过，只要你升到一百级就带你回家，你做到了你该做的所有事，但我没有做到我的承诺，是我的法阵不行，是我的定位出了问题，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细不可闻的呢喃。

    林默愣住了。

    殷血是谁？

    是那个在教堂地下室第一次见面就冒充系统骗他杀人的魔王。

    是那个在他肩头翘着二郎腿喝饮料看热闹的傲娇鬼。

    是那个在放纵之地赌场里把整座岛赢光之后还要怼他一句“为了你本王有多努力”的嚣张家伙。

    她这辈子大概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

    但她现在说了。

    她把高阳亲手将地球定位从法则源头切断的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根本不是她能够解决的意外。

    林默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极淡，但确实是一个笑。

    “这不怪你。如果没有你，我连送药回去都做不到。”

    两人灵魂连接，可以感知到彼此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殷血从林默的这句话里没有读到任何安慰的客套，只有纯粹的、不加修饰的事实。

    但同时，她也从灵魂连接深处感受到林默的迷茫和无助并未消散。

    殷血没有说话。

    她只是飞到林默面前，张开双臂环抱住他的脖子。

    她的身体只有巴掌大，两条小手臂根本环不住一个成年人的脖颈，但她抱得很用力，脸贴在林默的锁骨上，翅膀轻轻合拢在他肩头。

    她开口时语气没有安慰的客套，也没有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不正经。

    只是很轻很轻、很温柔很温柔的陈述，像是在说一个她已经从心底认定的事实。

    “放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听着殷血的话，林默感受到了一些安心。

    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寻找破题的方法。

    然后他起手，将殷血从脖子上轻轻摘下来放回肩头，转身朝大殿正中央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刚才那些茫然与无助从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

    他走到大殿正中央站定，意念一动，黑剑剑身上幽光流转，三道灵魂体从中飘出。

    灰袍老者、老妪、黑袍壮汉。

    他们在大殿中央对着林默单膝跪地。

    这是他从圣古帝国竞技场里最早收下的那三个神界半神。

    三人跪在林默面前，面容被黑剑的灵魂烙印打磨得忠诚而沉默，头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胸前。

    林默意念再次一动，一股极其精纯的灵魂能量从黑剑中分出，注入三人体内。

    三人眼中的迷茫在片刻间被驱散，被黑剑强制忠诚压了太久的神智终于恢复清明，重新聚焦。

    但他们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反而将头压得更低了。

    灰袍老者的额头几乎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沙哑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主人，请吩咐。”

    “你们是从神界来的，我现在需要知道去神界的方法。”

    这就是林默的办法。

    之前自己不去裂缝，着急的是高阳。

    为此他不得不封印自己的等级，不得不亲自下场把自己丢进那个裂缝空间提升实力。

    而现在，高阳断绝了两个世界的联系，拿走了他回家的钥匙，反而成了稳坐神界的那个。

    高阳不再主动来找自己了。

    只是派了两个神使下来羞辱、来激怒，想看自己发疯。

    想看自己变成第二个高阳。

    这就是高阳的报复。

    但林默不可能干等着。

    既然你不来，那我就去找你。

    打上神界，杀了高阳，然后再想办法回家。

    这条路比直接从一百级传送回家更难，更不可控。

    但比起坐在大殿里等着自己变成第二个高阳，这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面对林默的询问，三名半神沉默了。

    黑衣壮汉最先开口，声音粗犷却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件让他自己也觉得难堪的事。

    “回禀陛下，我们都是死后被接引到神界的，只知道这一种方法，至于神界的具体位置，我们不得而知，也从未听说过有人死前登上过神界。”

    林默微微皱眉。

    死后被接引，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

    这在大陆上是公开的，任何人都知道。

    这条消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就在这时，黑剑中一道灰白色的灵魂钻了出来。

    审判女神悬停在林默身侧，灰发在大殿的圣光灯柱下微微发光。

    “我听说过一件事，高阳曾经打造过一个王国，然后带着整个王国举国飞升了，或许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神界。”

    林默转头看向她：“你有去那里的方法么？”

    审判沉默了半晌。

    她低下头，似乎是在回忆某个极其遥远的片段，灰色的眼眸里流转着复杂的法则纹路，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林默，一字一顿地开口。

    “有倒是有，不过条件有些苛刻。”

    “什么条件？”

    “用特定的阵法，献祭自己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