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靖华没再追问，只低声道：“明天你去农场，替我跟爸他们说，我没事了，让他们在里头安心，千万别为我的事上火。”

    “等我腿脚再好些，我想办法去看他们。”

    “放心，这话一准带到。”沈澈点头，又说着：“我先帮你把药换了，一会思羽他们应该回来了。”

    沈澈说着便去包里取出药棉、碘酒和几卷干净的纱布，一样样在炕桌上摆开。

    “可能有点痛，忍着点。”他说着，把霍靖华右腿小心地抬起来，垫在自己膝上，手指灵巧地解开旧绷带。

    纱布一层层褪下去，露出底下那道斜长的伤口，边缘已经收了些，中间仍有些泛红。

    沈澈只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又很快松开。

    他拿棉签蘸了碘酒，从伤口外侧一圈圈往里涂。

    霍靖华咬着牙没吭声，只有小腿肌肉微微绷紧。

    沈澈察觉了，随口道：“还行，没前两天看着那么肿，慢慢养着一定会好起来的。”

    霍靖华“嗯”了一声，目光从伤口移到沈澈脸上，心里种感觉好像以前在那见过一样，可就说一下子想不起来。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霍思羽推门进来，人还没站稳，就看到炕上浑身是伤的霍靖华，立马就哭着喊：“小……小叔……”

    霍靖华手撑着炕沿，想坐直些，却牵动了腿上的伤，眉头倏地一紧。

    他强压着疼，朝霍思羽扯出个笑来：“思羽，小叔在这儿。别怕，小叔没事。”

    沈澈忙起身，走到霍思羽身边顺手把书包放下来，低声道：“思羽，你别哭，你小叔刚回来，正等着你呢。”

    霍思羽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盯着霍靖华被纱布裹着的那条腿，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他一步一步挪到炕前，忽然扑通一下跪在脚踏上，小手颤颤地伸出去，又不敢碰，只隔着一点距离悬在半空，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小……叔……您怎么弄成这样的……您是不是很痛？”

    霍思羽越哭越凶：“小叔……您是不是要死了？”

    “我……我不要小叔死……”

    霍靖华喉头一哽，伸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把他往自己跟前带：“思羽乖，小叔可没那么容易就死了。”

    “你看看，小叔就是受了点伤，一点事都没有，养一阵子就好。”

    “你不信，摸摸看，小叔手是热的。”

    霍思羽的手被他暖着，又抽噎着抬头，见他虽然脸色不好，可眼睛还是亮的，呼吸也稳，这才慢慢止住了些，只是眼泪还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他手掌上，抽抽搭搭地说：“小……叔……您是不是很痛，我……我帮你吹吹……”

    霍思羽说着，真就噘起小嘴，朝霍靖华的腿轻轻吹了两下。

    他吹完，又抬头看他，眼圈还红着，却努力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每次摔破了，姐姐姐夫给我吹吹，就不那么疼了。”

    霍靖华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揉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反手把霍思羽的小手整个包住，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思羽吹过了，小叔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霍思羽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掌心，“小……小叔，您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能死。 ”

    “好！小叔答应你，一定不会死！”

    “小叔……那您一定要好好吃药，不可以把药丢了！”

    “思羽放心！小叔一定把药全部吃完！”

    霍思羽又抽噎着说：“我以后……以后不去念书了，就在家守着小叔。”

    “胡说什么。”霍靖华声音轻，却透着一丝往日的严厉，“你好好念书，小叔才好得快。你要是逃学，小叔才真着急。”

    林清月跟顾浩然站在门口，见这情景，两人眼眶也是蓄满了泪水，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沈澈把他们拉进屋里，问着：“爷爷奶奶呢？”

    林清月抹了一把眼泪，“他们回去了，我让煤球在后面守着的，这一下也不会有人过来。”

    而霍思羽也终于哭够了，立马起身跑到顾浩然面前，拉着他走到炕前解释着：“小叔，这是浩然哥。”

    随后又对着顾浩然说着：“浩然哥，这就是我最厉害的小叔。”

    顾浩然也抽噎着喊：“小……叔，如果您太痛了就告诉我，我也帮你吹吹。”

    霍靖华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一直跟着思羽哭的孩子，朝他伸出手，“你就是浩然吧。总听思羽念叨你算术跟写字都很厉害。”

    顾浩然红着眼圈，乖乖伸出小手握住他的大手，吸了吸鼻子说：“小叔好……我、我也总听思羽说您最厉害，什么都会，他长大了也要当像您一样厉害的人。”

    霍靖华低低笑了声，扯到肋下的伤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半靠在炕头，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霍思羽哭得花猫似的脸上。

    “行了，都别哭了。”他抬手，用拇指蹭掉霍思羽腮边一道泪痕，“小叔没大事，养几天就好。”

    “你带着浩然去洗把脸，瞧你们俩，跟从水缸里捞出来似的。”

    霍思羽抽噎着点头，又看看顾浩然，“走，我我小叔让我们先去洗脸。”

    林清月在一旁也开口说着：“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会洗了脸就把饭吃了。”

    顾浩然“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眼神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小叔，您要喝水吗？我给您倒。”

    霍靖华摆摆手：“不用，你们去吧。”

    霍思羽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也赶忙问着：“小叔，您饿了吗？我去给您拿好吃的。”

    霍靖华笑了笑，同样摆摆手：“小叔回来的时候吃过了，你们去吃饭，小叔在这里等着你们。”

    两个孩子应声出去，走到门口霍思羽又转头说着：“小叔，您等我，我很快就来陪您。”

    霍靖华点点头，望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想到顾浩然跟着思羽哭的稀里哗啦的，笑着开口：“这两孩子相处的挺不错的。”

    沈澈把药收拾好，“他们一个好静一个好动，两人的性子也真好互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