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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银色极简面具,一头银灰色的发丝被侧灯打得发亮,下颌线冷硬,湛蓝色的眼睛从面具后面直直地盯着她。他不认识她。
他一点都不认识她。
但他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
尤清水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她的嗓子有点哑。
她其实……真的很想选那个右边的。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失了忆的、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东方女人的时轻年。
但是。
她今晚是FrederiCk的女伴。
她是坐着AShWOrth家派的车来的。
她戴的面具是AShWOrth家送的。
她如果在这个时候,当着半个伦敦贵族的面,选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
那就等于当众抽了FrederiCk一巴掌。
也等于当众抽了阿什沃思家族一巴掌。
尤清水的理智告诉她要选左边。
她的心告诉她要选右边。
她的手腕上还留着时轻年刚才攥出来的红印子。
她的另一只手上还残留着FrederiCk手心的温度。
她犹豫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她缓慢地把声音压得低而慵懒——
"Um…"
她开口了,带着一点几乎可以称之为狡黠的顿挫。
"Can I… nOt ChOOSe?(我能……不选吗?)"
整个大厅里,"Ah?(啊?)"的一声。
FrederiCk愣住了。
时轻年也偏了下头。
尤清水微微仰起下颌,她面具后面那双杏眼弯了一下。
"Can We dO a triO?(我们可以跳三人舞吗?)"
"I mean—"
(我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变得更慢,尾音染上一点被烛光烫过的甜味。
"—the rUleS Only Say that WhOever StandS beSide yOU When the lightS COme On iS yOUr partner.(——规矩只说,灯亮的时候站在你身边的人就是你的舞伴。)"
"The rUleS didn't Say… Only One.(规矩没说……只能是一个。)"
她说完,抬眼,先看了一眼左边的FrederiCk。
微笑。
再抬眼,看向右边的时轻年。
微笑。
"SO…"
(所以……)
"HOW abOUt bOth?(两个都要,行吗?)"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哗——"的一声。
议论声、笑声、口哨声、香槟杯碰在一起的清脆声,全部一起炸开。
"Oh my gOd She Said bOth——"
(天哪,她说两个都——)
"That'S the mOSt EaStern WOman thing I've ever heard."
(这可是我听过的最东方女性化的话了。)
"NO nO nO, that'S the SmarteSt thing I've heard all night!"
(不不不,这可是我今晚听到的最聪明的话了!)
“Freddie, yOUr faCe iS green hahahahaha—”
(费雷德你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The Silver-haired One alSO lOOked COmpletely baffled.”
(银发那个也一脸懵。)
“I WhOleheartedly apprOve Of a triO danCe! I Want tO See it!”
(三人舞我举双手赞成!我要看!)
FrederiCk低头看了尤清水几秒。
他显然没料到尤清水会给出这个答案。
他这半辈子在英国上流社会见过无数场面。
女人们在两个男人之间抉择的时候,通常是含羞带怯地选一个,或者优雅地拒绝两个。
从来没有人说过——
"都要。"
时轻年也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尤清水那半张藏在面具下的脸。
只看得见她下半张脸的轮廓。
冷白皮的下颌线,浅粉色的唇。
那两瓣唇正微微弯着。
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的熟悉感。
他的心口又酸了一下。
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酸。
“…Alright.”
(…行。)
时轻年从鼻腔里挤出字。
“She Said it’S a triO, SO it’S a triO.”
(她说三人舞,就三人舞。)
FrederiCk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了时轻年一眼,又看了尤清水一眼。
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笑重新挂稳。
这是他家的庄园。
这是他家的舞会。
他不能在自己家里输给一个陌生人。
"AS my lady WiSheS."
(如你所愿,我的小姐。)
FrederiCk的手重新伸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握尤清水的手腕。
而是把她的左手,从时轻年的掌心里,极轻极缓地抽了出来。
托在自己的掌心上方。
用最标准的邀舞姿势。
"Then,Shall We danCe?"
(那么,起舞吧?)
二楼的乐队重新拉响了第一个音符。
是《La ValSe d'Amélie》的变奏版。三拍子,慢,缠绵。
按照假面舞会的规矩,第一支舞是华尔兹。
但今晚,是三个人的华尔兹。
人群自动往后退了半圈,让出中央一大片空地。
所有站在二楼回廊上的宾客,也都端着酒杯凑到栏杆前,齐刷刷俯视着这场闻所未闻的三人舞。
“Never Seen thiS befOre.”
(从来没见过这种。)
“Neither have I. AShWOrth family'S ball haS been gOing On fOr a hUndred yearS.”
(我也没有。阿什沃思家的舞会办了一百年了。)
“Shh, it'S Starting.”
(嘘,开始了。)
FrederiCk先动的。
他向尤清水微微俯身,右手扶住了她的左手,左手极其轻柔地,托在了她的腰后。
距离标准得像教科书。
"FOllOW me.(跟着我。)"他压低声音。"Left fOOt firSt.(先出左脚。)"
尤清水的右手,还悬在半空。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
时轻年的手就已经从另一侧伸了过来。
他不懂这些繁琐的外国贵族礼仪,也不打算装懂。
他就那么直接地把她的右手捞进自己掌心,然后拉着,把她的整个右臂搭上了自己的肩。
“……”
周围爆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BOld mOve.(够猛。)"
"He dOeSn't knOW hOW tO WaltZ, dOeS he?"
(他不会跳华尔兹吧?)
"DOeSn't matter. LOOk at hOW he'S hOlding her.(不重要。你看他扶她的样子。)"
"POSSeSSive aS hell.(占有欲爆炸。)"
尤清水就这样,被两个男人从两侧同时扶住。
FrederiCk扶着她的腰。
时轻年托着她的手臂。
她的整个人,像一片被两股水流同时托起来的悬在半空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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