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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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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此又谈了一阵,帐外的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雨后的贵阳湿冷刺骨,帐中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阵子后该谈的都已经谈妥了。

    四川的接收,敲定了;云贵与川渝的同盟,定下了;铜铁火药的物资支援拍板了;未来的军火交易,也有了个大致的意向,陆安最后也向对方表示了三日后打算班师返回重庆的安排。

    刘文秀随即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肩膀,神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眉宇间忧虑也终于消散了几分。

    “殿下,云贵这边事情还多,王兄在云南整编降军,我需在贵州清点府库、重整防务、追剿招抚残党。这一个月来,我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他语气里带着无奈。

    “今日与殿下这番长谈,倒是这一个月来最舒坦的几个时辰。三日后殿下回师重庆时,恕我便不远送了。等云贵这边安定下来,我等三人在昆明或重庆再聚,到那时,我与王兄定要与殿下痛饮一场!”

    陆安也站起身,拱手笑道:“一言为定,蜀王保重,还请替我带话晋王,向他问好。”

    刘文秀应下,两人并肩走出帐外。夜色初临,贵阳城头的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

    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缓缓沉入群山之后,将半个天空染成了暗紫色。

    刘文秀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往贵阳城方向驰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陆安站在帐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城门的方向,这才转身回了帐中。

    冉平已等在帐中,手里捧着一叠文书。陆安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那是程大略和张奕夫今天下午刚拟好的四川接收计划草案,计划是初步的。

    但方案已很详细,从重庆派出几个接收分队,分别前往成都、嘉定、泸州、播州,每队配备若干文官、一队护卫和一队测绘员,逐城逐隘口交接防务、清点府库、安抚地方。

    ……

    永历十一年十二月底,岳州城。

    这座坐落在洞庭湖与长江交汇处的古城,在清廷治下已安稳了数年。

    城门守军的盘查也不再像前几年那么风声鹤唳,街面上的铺子也一家接一家地重新开了起来。

    码头上的苦力扛着麻包从跳板上鱼贯而下,吆喝声和船工的号子混在一起,在江风里飘出去老远。街角的茶馆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说的大多都是今年湖广的粮价和江南的布价。

    翡翠,就是近半年来在岳州商贾圈子里聊得最多的话题。

    起初谁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买卖。国人向来重玉,和田羊脂白玉才是士大夫案头的雅物,翡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云南那边山里挖出来的绿石头罢了,质地硬,雕工难,颜色倒是比玉鲜亮,可总觉得少了玉的温润含蓄,透着一股子蛮气。

    很早以前也有滇商带了些翡翠料子到湖广来卖,但价格也是贱得很,一块拳头大的料子不过几两银子,还不如一件像样的景德镇瓷碗值钱。

    可谁也没想到,这东西忽然就火了。

    先是大江南北的士农工商得知,江南有翡翠竟被拍卖了三十万两的天价,随后其势便快速蔓延,哪怕是交战的明清双方,明军的公侯伯们、清廷的八旗紫禁城都开始吹捧。

    此后南京那边传来消息,说秦淮河上最有名的几位花魁娘子,近来因为都不戴玉了,改戴翡翠。

    翠绿的耳坠子配着雪白的脖颈,在画舫的烛光下盈盈一照,那份惊艳比白玉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紧接着京师的旗人贵妇们更是追逐风潮,甚至还有王公贵族也跟风追捧起来,满人女子穿旗袍梳旗头,本就比汉家女子多几分浓烈张扬,翡翠浓艳的色泽跟她们的衣裳恰好相得益彰。

    据说连宫里的许多福晋都开始戴翡翠镯子,在坤宁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袖子一抖,露出一截翠绿来,顿时把旁边戴白玉的都比了下去。

    除此之外还有江南方面也是愈演愈浓,江南士绅更是越来越多人追崇这翡翠。

    风潮一旦起来了,价格便再也按不住。从南京到京师,从扬州到武昌,翡翠的价格水涨船高,翻了十倍不止,而且还在涨。

    更妙的是,有人在这股风潮里做了极精巧的推手。

    先是江南那“百年世家商行”出了一批“限定款”翡翠挂件,每个挂件都编了号,背面刻着一句诗,有的是唐诗,有的是宋词,每个编号只做一批,卖完便绝版不售。

    这批货到了南京和京师,转眼就被抢了个精光,没买到的人四处托关系,二道贩子手上的价格比原价又翻了三倍。

    紧跟着又出了“集藏款”,把一套十二生肖的翡翠坠子分十二个月推出,集齐全套者少之又少,却是实力的象征。

    这法子用在首饰上简直闻所未闻,却偏偏挠到了权贵们心里最痒的那块地方。谁不想在宴席上不经意地亮出一整套集藏款来,力压群雄,让同席的对手们又羡又妒?

    但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个叫做百年世家的南京商号。

    但只有洪社核心人物知道,这是重庆的定王殿下授意,程氏商行负责营销铺货,腾冲寸家负责供料。

    三方拧成一股绳,用短短一年多时间,把一个原本不入流的“绿石头”炒成了权贵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新宠。

    那些当初嗤之以鼻的老玉商们,如今肠子都悔青了,想入场时却发现货源已经被程家牢牢捏在了手里,寸家那边的垄断矿口产出,几乎都被重庆包了。

    重庆赚了个盆满钵满,据说光是翡翠一项,三四个月就能为赤武营换了足够装备一个千总部的火铳和布面甲。

    而程氏商行将这股翡翠热潮面上的正中心放在了江南,但真正的核心地却还是有廖贵一保护的岳州。

    岳州府内,程府的后院不算大,但收拾得极精致。

    假山是请扬州匠人叠的,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游廊下挂着几盆蕙兰,花开得正盛,清幽的香气混着冬日傍晚的凉风在院子里缓缓流淌。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走进来,大约会以为这是哪个致仕官员的雅居,绝想不到这是一户商贾的宅邸。

    程家发迹不过三代,住宅不事张扬,但从砖雕到木刻,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富贵”。

    程元福穿过游廊,脚下有些虚浮。他今年不过五十出头,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走路的时候微微佝偻着背,像是常年扛着什么重物,直不起来。

    当年从淮北带着全家老小南下逃难,一路颠沛流离,路上染了场大病,差点死在半道上。

    后来在岳州落了脚,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腿上的旧伤到了阴雨天就酸痛难忍,走几步便觉得胸闷气短。

    大夫说是早年伤了元气,只能养不能治。他倒也不在意,程家上下主仆数百号人,如今真正的顶梁柱已不是他了,而是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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