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总，你们陈总是个有远见的人，这一点我信。红星这几年做的事情我都有关注，芯片、操作系统、指纹识别，确实了不起。”

    甘良才听到这个话，心里就知道，后面要跟一个“但是”了。

    “但是。”

    果然。

    “我不会去的。”

    甘良才没有意外，第一次开口被拒绝太正常了，他早就准备好了后面的话。

    “成教授，我们红星在AI方向的投入……”

    “甘总。”成文飞的语气很温和，但很坚定，“你不用说条件，不管什么条件，我都不会考虑。”

    “我的妻子和女儿都长眠在费城，走了一个，走了两个，她们俩都在这儿了。”成文飞的语气很轻松，“我这辈子欠她们的太多了，活着的时候没能保护好，走了以后总不能连个守墓的人都没有。”

    “还有一点，宾大帮了我十年，KlaUS教授在我最难的时候把我接过来，给了我实验室、给了我团队、给了小爱最好的医疗支持。”

    “这份恩情我还不完，但至少我可以把剩下的时间留在这里，做好我的教学和研究工作，算是给KlaUS和宾大的一种回报。”

    “所以甘总，帮我谢谢陈总的好意。”

    “我已经决定下半辈子就在这了。”

    说完，成文飞拍了拍甘良才的肩膀。

    “甘总，别觉得遗憾。你们红星那么大一个平台，优秀的人多得是，不缺我一个。帮我跟你们陈总说一声，谢谢他的看重。”

    甘良才不甘心。

    “成教授，我们红星在AI方面的投入是认真的，不是说说而已。自研GPU已经在推进了，算力底座……”

    “我知道。”成文飞点点头，“红星做芯片会做得很好，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研究方向太小众了，和你们的商业化需求搭不上。”

    “您做的是生成模型和神经计算，这恰恰是……”

    “甘总。”成文飞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态度很明确，“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不是条件不够好，是我真的不想走了。”

    甘良才沉默了。

    做了十几年人力资源，什么样的拒绝他都遇到过。

    有嫌钱少的，有嫌位子低的，有跟现任雇主有竞业的，有家里人不同意的。

    这些理由都好办，因为本质上是条件没谈拢。

    但成文飞的拒绝不一样。

    他不是在谈条件。他是真的不想离开。

    更准确地说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事业、不在乎成就、不在乎钱、不在乎平台。

    妻子在这里，女儿在这里，十年的回忆在这里，KlaUS的恩情在这里。

    他唯一在乎的东西，可能在地底下。

    这种状态的人，你给他开一百个亿的预算，给他全球最好的实验室，给他整个宇宙当后盾，他也提不起劲。

    强行挖走？就算挖走了又能怎样？

    一个心不在焉的研究者，给他再多的钱和设备也出不了东西。

    甘良才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完了。

    完了完了。

    这趟怕是白跑了。

    回去该怎么跟陈总交代？说成文飞的心已经死了？说他不在乎任何世俗的东西了？说他拒绝的理由根本无法用条件去突破？

    算了，实话实说吧。

    相信陈总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我的这偶尔一次失败的……

    额，也不对，陈总列的一大串名单，成教授要是再挖不动，岂不是说那个名单上自己就完成了一个？

    回去该不会让自己去非洲吧？

    甘良才站起身来，正了正衣服，准备告辞。

    “成教授，那今天就打扰您了，非常感谢您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成文飞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别客气，难得遇到老家来人，聊聊天挺好的。”

    甘良才犹豫了1坤秒，还是把最后几句话说了出来。

    “成教授，跟您说一个事儿，也算让您了解一下我们在做什么。”

    “红星刚刚启动了一个叫‘繁星计划’的整体项目，涵盖了通用计算处理器、加速处理器、人工智能、先进封装、新材料等等方向全部纳入了统一规划。”

    甘良才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做收尾了，把红星的格局亮一亮，算是留个念想，万一哪天成文飞改主意了呢。

    成文飞礼貌地听着，没打断。

    “其中通用计算芯片的研发工作已经正式开始了，我们陈总说，未来红星要建设超过百万张计算卡的超级算力中心，可能还不止一个。”

    甘良才的语气里带着些遗憾，“本来陈总想的是让成教授您来负责计算模型方面的项目。既然您不愿意参与，那就十分抱歉来打扰您了。”

    说完这句话，甘良才伸出手准备和成文飞握手道别。

    手伸到一半，没被握住。

    但他的衣袖被攥住了。

    甘良才一愣，成文飞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胸口起伏得很大，脸上不再是刚才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了。

    反而十分严肃。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成文飞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促。

    “你刚才说你们启动了通用计算卡的研发？”

    “陈星，他真的要建百万级别的算力中心？”

    甘良才被他突然的变化搞懵了，手臂被攥得有点疼。

    这些工程师，研究员怎么回事，怎么总是抓自己呢……

    来之前被无冬大师抓，来之后被成文飞抓，真的是……

    甘良才被他这个反应搞得一愣，下意识点了下头。

    “是真的，通用计算芯片是繁星计划里最重要的项目之一，由我们半导体团队的陆远江教授牵头。”

    “至于算力中心的规模多大，目前谁也说不准一个具体数字，但我们陈总原话是，最少百万级别。”

    “甘总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成教授，我大老远从深城飞到这里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甘良才被他揪着衣服有点不舒服，想往旁边挪一步，“而且吧，我们陈总过去几年说的东西，红星全都实现了，他这个人嘴里不会说做不到的事。”

    成文飞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