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级别的计算卡集群。

    百万。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全世界搞AI的人里面，没有几个比他更清楚。

    当年他为什么救不了小爱？不是算法的问题，不是模型的问题。

    是算力。

    人类大脑860亿个神经元，每个神经元上万个突触连接。

    要模拟哪怕一小块脑区的完整神经活动，需要的浮点运算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2013年全世界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天河二号，峰值运算速度33.86PFLOPS。

    这个算力够不够跑他的模型？

    不够。

    差得太远了。

    但如果有人真的做出了百万级别的计算卡集群？

    假设每张卡的算力达到10TFLOPS的水平，百万张就是10EFLOPS。

    十个EFLOPS。

    这个数字已经逼近了他十年前估算过的模拟所需的算力下限。

    而且成文飞很清楚，通用计算卡的算力增长是指数级的，今天10TFLOPS一张，五年后可能是100TFLOPS，十年后可能是1PFLOPS。

    如果红星真的建成了这个东西。

    如果算力真的到了那个级别。

    那小爱的4PB数据……

    “TMD甘！”成文飞松开了手，退站起身来，直直地看着甘良才的眼睛。

    “我同意加入红星。”

    甘良才的脑子没跟上，刚才都已经在心里编排怎么跟陈星汇报这次失败的出差了，结果这人突然就答应了？

    “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成文飞说。

    甘良才回过神来，赶紧接话，“成教授，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完成的我们完成，完不成的想办法也要完成。”

    “我到红星以后，我负责的项目要加入到繁星计划中。”

    “一定，这是我的承诺，也是陈总的承诺。”

    “所以，成教授，现在可以把手松开了吗？”

    成文飞赶紧松开了手，接着说道，“甘总，我今天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待遇什么的我不问，也无所谓，你们开多少就是多少。”

    “不过我需要时间，我要去和克劳斯先生道别，他帮助了我十年，这个人情我得当面说清楚。”

    “应该的应该的。”甘良才连连点头，“成教授这边需不需要帮忙处理一些……”

    “关于成夫人和小爱那边的……”

    话还没说完整，成文飞就点了下头。

    “落叶归根吧。”

    “迁回国内，我想让她们离我近一点。”

    “这方面甘总比我熟悉，就麻烦甘总了。”

    甘良才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骨灰要迁回国，这不是随口说说的事情，手续、文件、国际运输、国内安葬选址，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半个月。

    一个人愿意把妻女的骨灰带回国，就意味着他本人也要回去，而且不打算再离开了。

    “成教授放心，所有手续我来协调，保证给安排得妥妥当当。”

    成文飞点了下头，“那你先回去吧，我这边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和学校解约，和克劳斯告别，实验室的交接，快的话半个月能搞定。”

    甘良才把自己的名片留下，又确认了一遍联系方式，才告辞离开。

    而甘良才走了以后，成文飞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百万级别的算力中心。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不断反复滚动。

    在收到红星的邀请邮件之后，他其实做过功课。

    陈星这个人的履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红星科技从零到全球前三的手机品牌用了不到六年，自研操作系统，自研芯片，自研GPU，12英寸晶圆厂。

    每一步都走在了行业前面。

    万一呢？

    万一这个人真的做成了呢？

    万一百万级别的算力集群真的建起来了呢？

    那小爱的全脑数据，那4个PB的数据，就不再只是一堆冰冷的硬盘里的数字了。

    成文飞站起来，往宾大的方向走，去找克劳斯。

    克劳斯的办公室在医学院主楼的六层，成文飞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老头正趴在桌上看一份资料，听到声抬起头，看到是成文飞，放下了手里的笔。

    “克劳斯先生，我要离开了。”

    克劳斯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1坤秒。

    “华夏那边的公司？”

    “你怎么知道？”

    “上周有人给我打过电话，问了一些关于你的学术方向和研究进展。”克劳斯把老花镜放到桌上，“那个人说他叫甘。”

    成文飞笑了一声，“他今天来见我了。”

    “成，你真的考虑好了吗？”克劳斯的眉毛拧在一起，“关于小爱的事情，我真的十分抱歉，我一直觉得如果当年我的方案更激进一点，也许……”

    “克劳斯，别。”成文飞在椅子上坐下来，摆了摆手，“这十年你帮了我太多了，十分感谢你，关于小爱的事情你不用和我说抱歉。”

    “她的病情从一开始就不是任何人能改变的，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克劳斯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

    克劳斯点了下头，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的研究成果……”

    “克劳斯，关于这个我想说清楚。”

    “在宾大这些年的研究，有一些是和你的实验室联合做的，有一些是利用学校的资源做的，这些成果归宾大，没有问题。”

    “但是关于神经网络方面的，那些是我的个人研究成果，是我用自己的时间，自己的逻辑，自己的数据做出来的，这部分我要带走。”

    “你也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克劳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

    成文飞在宾大十年，表面上挂着荣誉教授的头衔在做脑损伤修复相关的工作，但私下里他一直在做另一套东西。

    一套以人工神经网络为核心的计算模型框架。

    这套框架的灵感完全来源于他十年来对小爱大脑的研究，来源于那4PB的脑电数据和全脑突触连接组。

    它和宾大的官方项目没有直接关系，是成文飞自己的执念催生出来的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也用了宾大的设备和资源，但是吧，克劳斯知道这东西对成文飞有多重要，这些年他也帮助了自己很多，没必要在这上面闹什么纠纷。

    “我同意。”克劳斯点了点头，“你带走属于你的，其余的留给学校，这很公平。”

    “我会让法务那边走一个简单的知识产权确认流程，你这边配合签个字就行。”

    “没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下，然后KlaUS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成文飞面前。

    “十年了。”KlaUS伸出手。

    成文飞握住，“十年了。谢谢你，KlaUS。”

    然后和这个帮了自己十年的老人拥抱了一下。

    “去吧，去做你要做的事。”

    当然，此时的KlaUS并不知道他放走了什么，直到几年以后看到红星的超级小爱，KlaUS才一拍大腿，坏了，我好像也放走了五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