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盾牌落在脚边。

    他把插在地上的长剑拔了出来。

    麻木的左手重新握住剑柄。

    双手持剑。

    金色圣光从铠甲缝隙中涌出，沿着手臂注入剑身。

    加雷斯的呼吸依旧急促，眼里的那点惊惧却迅速被战意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

    自己不是眼前这个黑武士的对手。

    可东侧防线就在身后。

    后面是重伤员，是牧师，也是五辆封印车厢。

    他不能退。

    好在第五小队已经赶到。

    两名圣骑士举盾护在加雷斯两侧，刚好挡住黑武士可能发起攻击的方向。

    后方几名光明游侠离开受损的车顶，在两辆马车之间重新找到了射击位置。

    更外侧，两组由圣骑士和猎魔人组成的小队正在靠近。

    圣骑士负责正面牵制。

    猎魔人藏在盾牌后方，手里握着手弩和炼金药剂。

    包围圈正在合拢。

    黑武士看了一眼周围。

    “哼。”

    一声冷哼从黑色头盔下传出。

    下一瞬，他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逐渐散去的黑色残影。

    没有沉重的脚步。

    没有铠甲摩擦。

    那身厚重的黑色板甲，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

    “左边！”

    加雷斯猛地转头。

    太迟了。

    门板般的双手大剑已经横着扫出。

    左侧负责包围的圣骑士只来得及把盾牌转过一半。

    剑身砸在盾牌边缘。

    “铛！”

    盾牌脱手飞出。

    圣骑士的身体也跟着离开地面，翻滚着撞上一辆外围马车。

    藏在他身后的猎魔人同样没能躲开。

    双手大剑的末端扫中猎魔人的胸甲，把他拍向另一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倒在地上。

    一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

    另一个捂住胸口，张嘴喘气，半天没能爬起来。

    黑武士没有停。

    剑锋才刚完成横扫，身体便再次向前。

    他转眼出现在加雷斯身前那名持盾圣骑士面前。

    巨剑由下向上抡起。

    持盾圣骑士咬紧牙关，双脚踩进泥里，将圣光全部灌进盾牌。

    重剑落下。

    金色圣光瞬间炸开。

    圣骑士连退三四步。

    每退一步，靴子都会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

    最后一步站稳时，他手中的盾牌已经从中间裂开。

    嘴角也渗出鲜血。

    原本刚刚合拢的围攻阵型，被黑武士用两剑硬生生撕开。

    加雷斯立刻向前补位。

    长剑才刚抬起，眼前的黑武士已经转身离开。

    没有纠缠。

    没有补刀。

    他奔向了后方。

    一支覆盖着圣光的箭矢迎面射来。

    刚刚找到新射击位置的光明游侠抓住机会，对准黑武士头盔上的缝隙放出一箭。

    黑武士向旁边偏了一下头。

    箭矢擦过头盔，在黑色金属表面刮出一串火星。

    他的速度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几步之间，便冲到了游侠面前。

    光明游侠还保持着松开弓弦的姿势。

    他知道黑武士很强。

    也知道对方很快。

    可那是一名全身覆盖重甲，手里还握着巨大双手剑的战士。

    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敌人就算发起冲锋，也该有沉重脚步和明显的起手动作。

    眼前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判断。

    光明游侠看着骤然出现在面前的黑色身影，一时间竟忘了躲避。

    “闪开！”

    加雷斯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游侠猛地回过神，刚想要侧身翻滚。

    却还是慢了一步。

    黑色剑锋斜着劈下。

    游侠的右臂连同皮甲一起被斩断。

    宽大的剑刃继续向下，从他右侧大腿上带走一大块血肉。

    鲜血泼在车厢木板上。

    游侠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只挤出半声短促的惨叫。

    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脸色瞬间变白。

    黑武士转动手腕。

    双手大剑改为横持。

    只要再补上一记横斩，倒在地上的游侠便不可能活下来。

    加雷斯已经从后面追到。

    他双手握剑，圣光沿着剑锋爆发，直刺黑武士后心。

    黑武士被迫停止补刀。

    他回过身，巨剑随意向旁边一挡。

    “铛！”

    两柄剑撞在一起。

    加雷斯只觉得自己像是砍中了一堵迎面撞来的城墙。

    剑柄在掌心里剧烈震动。

    刚刚恢复些许知觉的左手再次麻木。

    虎口当场裂开。

    他用尽全力向前压住剑身，才没让自己的武器脱手飞出去。

    反观黑武士，只是单手压着巨剑。

    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旁边的猎魔人抓住机会，甩出飞索。

    金属钩从地面贴着黑武士脚边滑过，钩住重伤游侠腰间的皮甲扣带。

    “拉！”

    两名猎魔人同时发力。

    游侠被拖离黑武士的攻击范围。

    鲜血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长痕。

    一名圣光牧师扑到伤员身边，先用手压住断臂处，另一只手将法杖按在大腿伤口上。

    金色圣光亮起。

    血依旧从牧师指缝间不停涌出。

    “止血药剂！”

    “快！”

    负责医疗的牧师声音都变了。

    旁边的人立刻打开药箱。

    黑武士没有去追。

    加雷斯还挡在他的面前。

    两个人的剑抵在一起。

    一道燃烧金光。

    一道缠绕暗影。

    加雷斯的手臂微微发抖。

    黑武士却依旧稳得像一块岩石。

    仅仅一个照面。

    三个轻伤。

    一个重伤。

    甚至算不上真正完成了一轮围攻。

    加雷斯的余光扫过周围。

    左侧的圣骑士靠着车轮坐在地上，手臂已经无法正常抬起。

    那名被拍飞的猎魔人还在捂着胸口咳嗽。

    正面的持盾圣骑士半跪在地上，努力用断裂的盾牌支撑身体。

    更远处，牧师正在抢救失去右臂的游侠。

    鲜血还在从指缝间往外渗。

    不能再让其他人靠近这个黑武士。

    黄金位阶以下面对这种力量和速度，根本起不到牵制作用。

    只会被一个接着一个击倒。

    加雷斯忽然收剑后退。

    “第五小队，补好东线缺口！”

    他的声音很快传开。

    “圣骑士回到盾墙！”

    “游侠继续压制寂静教会！”

    “猎魔人带伤员撤进内圈！”

    一名圣骑士急忙问道：“黑武士怎么办？”

    加雷斯盯着前方。

    “别靠近他。”

    “我来拖住。”

    声音不大。

    也没有任何激昂的语气。

    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第五小队的圣骑士明显愣了一下。

    可他们还是执行了命令。

    盾牌重新补进东侧缺口。

    猎魔人拖走伤员。

    光明游侠也把箭头重新转向黑雾里的游荡者。

    加雷斯独自留在原地。

    他嘴边有血。

    可能是刚才撞击时咬破了舌头，也可能是那股力量震伤了胸口。

    加雷斯伸出右手拇指，在嘴角重重抹了一下。

    指腹染红。

    他把带血的拇指按在额头。

    随后向下。

    在胸甲正中间，缓慢画出一个属于光明教会的印记。

    附近几名圣骑士看见这个动作，脸色同时变了。

    “加雷斯……”

    有人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

    加雷斯没有回应。

    他握紧右拳。

    对着胸甲中央的血色印记重重砸下。

    “咚！”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盖过了附近的厮杀。

    第二拳。

    “咚！”

    血色印记开始发光。

    第三拳落下。

    “咚！”

    刺眼的纯白光芒从加雷斯胸口爆发。

    【殉道者之焰】

    维克多认出了这个动作。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光明教会的圣职者使用这项秘技。

    曾经奥德里克摘下了沾满污血的头盔。

    同样也用拇指抹过脸上的鲜血，点在额头。

    最后，纯白色的火焰吞没全身。

    那一战结束后，奥德里克活了下来。

    代价是满头白发，枯槁面容。

    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换取短时间内远超极限的力量和速度。

    此时，加雷斯身上的金色圣光正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炽烈的纯白圣焰。

    火焰从胸口扩散到四肢。

    沿着长剑向外喷涌。

    他的呼吸稳定下来。

    原本因为疲惫和伤势而微微弯曲的身体，也重新挺直。

    黑武士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头盔缝隙后方，两点暗红色光芒落在加雷斯身上。

    他双手握住巨剑。

    做出了正式迎战的姿态。

    加雷斯没有说话。

    双腿发力。

    “轰！”

    脚下的泥土猛地炸开。

    一道纯白色身影瞬间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长剑由下向上斩出。

    黑武士举剑格挡。

    “铛！”

    巨剑第一次被正面荡开。

    黑武士上半身向后偏去。

    加雷斯已经跟上第二剑。

    横斩。

    直刺。

    再接一记从头顶劈下的重斩。

    剑光连成一片。

    每一次碰撞，都会有大片白色火焰和黑色暗影向四周炸开。

    黑武士不断后退。

    那柄门板般的双手大剑被迫来回格挡。

    他想要拉开距离。

    加雷斯却始终贴在身前。

    不给他重新加速的机会。

    黑武士刚向右移动，加雷斯的剑锋便已经封住位置。

    巨剑才抬起一半，下一轮斩击又落了下来。

    短短几息。

    先前不可阻挡的黑武士，此刻竟然只能勉强招架。

    纯白圣焰照亮了加雷斯的脸。

    明亮、炽热，让人无法直视。

    可维克多知道。

    这份光芒每耀眼一分，加雷斯剩下的生命便会短上一截。

    白焰还在燃烧。

    加雷斯的剑也没有停。

    他正在用自己的未来，抢这一刻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