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圣焰与黑色巨剑不断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会在夜色里炸开大片光芒。

    加雷斯的剑很快。

    在【殉道者之焰】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状态下的极限。

    横斩刚刚落下，剑锋便顺势转为上挑。

    黑武士才挡住第一剑，第二剑已经直奔头盔与胸甲之间的缝隙。

    “铛！”

    剑尖撞上黑色护颈。

    暗影防护剧烈晃动。

    白焰顺着甲片边缘向内钻去，却始终没能真正烧穿那层厚重防御。

    黑武士退了一步。

    加雷斯立刻跟上。

    不留半点空隙。

    他确实拖住了黑武士。

    让这个黄金位阶巅峰的敌人无法继续冲击车阵，也没有机会追杀那些普通队员。

    可也仅仅是拖住。

    黑武士全身都覆盖着厚重板甲。

    铠甲下面，还有一层不断流动的暗影能量。

    加雷斯的长剑已经数次命中对方身体。

    肩膀、胸口、腰腹。

    每一剑都留下了燃烧的白色剑痕。

    那些剑痕却无法深入。

    白焰烧穿一层暗影，新的暗影能量便会从铠甲缝隙里涌出来。

    想在短时间内斩杀这个敌人，还远远不够。

    加雷斯只能继续抢攻。

    继续燃烧自己的未来。

    不让黑武士腾出手去杀其他人。

    东侧防线暂时补好了。

    其他方向的情况却越来越差。

    加雷斯是战团指挥官。

    从离开维兰提亚开始，整个战团始终在跟着他的命令行动。

    什么时候变阵。

    哪一支小队补位。

    牧师的神术应该优先支援哪个方向。

    猎魔人什么时候撤退。

    游侠应该把箭幕压向哪里。

    每一条命令都由他站在全局发出。

    现在，他被黑武士拖住。

    西侧盾墙开始吃紧，需要预备力量补位。

    可剩余圣骑士还在支援南防线。

    北侧不断遭受永夜教会的法术轰击。

    两名牧师想去救治车顶坠落的游侠，但是没人接替维持圣光法术。

    不同方向的缺口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小队长们都在大喊。

    “西侧需要支援！”

    “牧师，北边！”

    “东线有瞬影游荡者进来了！”

    “不要离开盾墙！”

    声音撞在一起。

    没人知道应该先救哪一边。

    加雷斯听见了。

    可他没有办法回头。

    黑武士已经逐渐习惯了白焰状态下的他。

    最开始，对方还会用双手巨剑正面格挡。

    白焰每次爆发，都能逼得黑武士后退。

    几轮交锋后，他的动作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硬碰。

    加雷斯横斩，黑武士便将剑身微微倾斜，让锋刃沿着宽大的巨剑滑开。

    加雷斯直刺，他便退半步，用护手撞偏剑尖。

    面对从上方落下的重斩，黑武士也不再举剑硬接。

    他向侧面移动一小步。

    巨剑贴着加雷斯的长剑向下一压，便把大半力量引向地面。

    “轰！”

    白焰斩开泥土。

    黑武士已经趁机靠近。

    剑柄末端撞向加雷斯胸口。

    加雷斯勉强侧身，金属剑柄擦过胸甲，在上面留下一道凹痕。

    他重新举剑。

    呼吸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黑武士立刻向前。

    巨剑不再追求大开大合。

    只是用最短的动作连续压向加雷斯。

    每一剑都落在加雷斯换气的空档。

    刚刚开始时，加雷斯靠着白焰抢占战斗节奏。

    现在，节奏正在一点点回到黑武士手中。

    加雷斯身上的纯白火焰也不再像刚开启时那么旺盛。

    火焰从半人高慢慢收回铠甲表面。

    剑锋上的白光开始变薄。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沉重。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拉动一只破旧风箱。

    黑武士看出了他的衰弱。

    巨剑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铛！”

    又一次碰撞。

    加雷斯向后退了半步。

    黑武士却只晃了一下剑锋。

    白焰还在燃烧生命。

    可他燃烧未来换来的力量，依旧无法杀死眼前的敌人。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黑武士便抓住了加雷斯失神的空档。

    原本向下压住长剑的巨剑忽然翻转。

    宽大的剑身横着拍来。

    加雷斯来不及闪避。

    只能勉强在胸前撑起一层圣光。

    “砰！”

    黑色巨剑砸碎光幕，重重拍在加雷斯胸甲上。

    他的双脚离开地面。

    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加雷斯越过拒马。

    越过半截断裂的车板。

    身体还在半空，他却看见了整座营地。

    西侧的盾墙已经裂开。

    两面方盾倒在地上。

    数名寂静之母教会的游荡者正从缺口钻入车阵。

    原本明亮的圣光变得暗淡。

    边缘已经被黑雾啃去大半。

    车顶有游侠倒下。

    内圈有牧师跪在伤员身边，法杖上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只能照亮一小块地面。

    还有一名圣骑士。

    加雷斯认得他。

    修道院训练时，他们经常被分到同一个小组。

    那个人不擅长领颂词，每次背错都会被导师留下来。

    毕业考核结束的那天，他还问过加雷斯，他们以后有没有机会进入同一座裁判所。

    现在，那名圣骑士正用裂开的盾牌堵住西侧缺口。

    一名游荡者从正面吸引他的注意。

    另一道阴影却在他身后浮现。

    短刃刺进铠甲缝隙。

    圣骑士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回头想要看清袭击者。

    第二把刀已经划过脖颈。

    盾牌落下。

    再也没有站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加雷斯的意识中，第一次出现了这个问题。

    如果他真是优秀战团的指挥官。

    同伴为什么会死？

    如果他真的配得上领颂修士这个称号。

    为什么连眼前的敌人都无法解决？

    是选择扎营错了？

    还是不该舍弃那些普通物资车厢？

    他在山谷里的命令是不是慢了？

    东线出现缺口时，又是不是不该亲自冲上去？

    优秀战团。

    评分位列第一梯队。

    枢机座堂直属裁判所。

    这些原本让所有人骄傲的东西，在一名名倒下的同窗面前，忽然变得很轻。

    如果他真的足够优秀。

    大家就不该死在这里。

    “咣当！”

    加雷斯重重摔在地上。

    背后的铠甲撞上碎石。

    胸口一阵发闷，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

    手中的长剑滚到几步外。

    附着在剑锋上的纯白光芒迅速暗下。

    加雷斯身上的白焰也在摇晃。

    像是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

    黑武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三步并作俩，已经追到加雷斯身前。

    双手大剑高高举起。

    黑色剑锋遮住了营地上方残存的圣光。

    加雷斯动了一下手指。

    没有摸到长剑。

    他曾经认为，优秀的指挥官应该是所有人的支柱。

    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该让别人替自己承担压力。

    所以东线出现缺口时，他选择亲自补位。

    所以黑武士杀进营地时，他选择独自拖住对方。

    哪怕烧掉自己的生命和未来，他也没有开口求援。

    因为一旦向外部观察者求助，战团的最终评级一定会受到严重影响。

    枢机座堂直属裁判所的资格，也可能就此失去。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不到。

    可继续维护这点可笑的自尊，只会让更多同伴死去。

    指挥官不是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所有问题。

    真正需要他做的，是把还活着的人带到终点。

    哪怕代价是承认失败。

    哪怕代价是亲手放弃自己最看重的评分、前途和骄傲。

    黑色巨剑已经开始落下。

    加雷斯没有看那把剑。

    他越过黑武士的身影，望向站在内层车阵旁的维克多。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维克多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