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跪在草地上，放声大哭。

    哭声沙哑，里面带着压不住的悲恸。

    可四周实在太忙了。

    担架不断从木桥上抬过，圣光一道接着一道亮起。

    伤员的呻吟、牧师的呼喊，还有玻璃药瓶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快便将加雷斯的哭声盖了过去。

    战团里的其他人更没有余力围观。

    能动的都在接受检查。

    不能动的，早已躺满了道路两侧的草地。

    哪怕加雷斯在旁边哭得再大声，他们也只是抱紧怀里的盾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一名牧师快步赶来。

    法杖前端亮起柔和的金光，落在加雷斯身上。

    让他强行绷紧了一路的身体慢慢松开。

    加雷斯的哭声越来越低。

    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缓。

    他跪在草地上的身体晃了两下，双眼一闭，直直向前倒去。

    旁边那名年长圣骑士早有准备，伸手托住他的肩膀。

    “担架！”

    两名牧师立刻抬着担架跑来。

    加雷斯被放上去的时候，手指还在草地上无意识地摸索。

    那册沾满血迹和泥水的人员名册，就掉在他膝盖旁边。

    年长圣骑士刚想弯腰捡起，加雷斯的手已经碰到了名册边缘。

    五根手指缓缓收紧。

    哪怕人已经失去意识，他仍旧把那本名册攥在了手里。

    牧师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让他拿着吧。”

    年长圣骑士轻声说道。

    担架很快被抬向后方的治疗帐篷。

    那些染血的纸页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却一直没有从加雷斯手里落下。

    维克多目送担架离开。

    还没等他收回视线，一位司祭打扮的修士已经来到面前。

    对方年纪大概三十多岁，白色祭袍外罩着一件金边短披肩，胸前挂着圆形晨曦纹章。

    左手抱着一本厚重账册，右手戴着专门用于处理教会文书的白色手套。

    他在维克多面前停下，右手按住胸口，按照光明教会的礼仪深深躬身。

    “永夜不临，因您即是划破长空的利刃。”

    “向您致敬，维克多大人。”

    维克多眨了眨眼睛。

    “赞美晨曦。”

    维克多回了一礼。

    司祭直起身体，翻开手中的账册。

    “昨夜，护卫战团指挥官加雷斯·瓦尔洛在考核过程中向您发起了支援请求。”

    “按照相关教条，当晚战场上的所有战利品，都将归于您的名下。”

    他的手指沿着账册向下移动。

    “审判修士已经完成了战场清点。”

    “寂静母异端，共出动316名游荡者以及43名游侠。”

    “永夜异端，共计76名法师，以及1名黑武士。”

    “尽数在圣焰之下化为劫灰。”

    司祭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根据异端人数、职业、位阶以及威胁程度综合计算。”

    “您的本次战斗总计获得四枚【破晓之印】，四十七枚【初阳之印】。”

    说到这里，司祭停顿了一下。

    “是否需要为您结算成等价的金币？”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账册上的两行数字上。

    四枚破晓、四十七枚初阳。

    光明教会内部，有一套独立于金币之外的晨辉印记体系。

    最基础的就是【初阳之印】。

    获取起来不算困难。

    只要是在教堂、修道院或是其他教会机构中当值，每个月都能按照职位和工作内容，得到一定数量。

    算是“文职”人员的月薪了。

    所以在教会内部，初阳印记并不算罕见。

    【破晓之印】就完全不同了。

    只有真正参与清剿邪教徒、捣毁异端据点或是处理黑暗生物等，并且经过裁判所核定，才有资格获得。

    一枚破晓之印，可以向下兑换成百枚初阳之印。

    可哪怕攒下一千枚、一万枚初阳之印，也无法反过来换到一枚破晓。

    教会想要表彰的，并不是一个人为教堂守了多少年大门，整理过多少份文书。

    而是他真正站在黑暗面前时，做过什么。

    初阳之印能靠时间慢慢积累。

    破晓之印却只能拿命去挣。

    这也是两者之间真正的差距。

    在破晓之上，还有【旭日之印】。

    到了这个层级，普通的清剿任务已经很难满足条件。

    必须是足够耀眼的功绩，才能让教会把旭日印记放某个人的名下。

    这类印记已经不是多杀几批邪教徒就能慢慢堆出来的了。

    每一次发放，都会进入当地教区的重要记录。

    而再往上，则是【冠冕之曦】。

    这已经是整套晨辉印记体系的顶点。

    按照教会内部的说法，至少也得把整个教廷从火海里捞出来一次，才有机会得到。

    近百年来，都没听说过谁获得过【冠冕之曦】。

    这种东西放在体系里，更像是在告诉所有圣职者，晨辉所能照耀的最高处究竟在哪里。

    至于到底有没有人能走到那里，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