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色光芒在旋风深处汇作一处。

    面板上的金光也随之攀升，照得怒江水面铺开一层碎金。

    光芒越来越盛，方才还彼此撕扯的东风、流焰、金风、冬雪，此刻已经再也分不出你我。

    “嗡……！”

    一声颤鸣扫过精神海。

    怒江岸边，原本被龙卷占据的那片金光猛地一沉。

    向上卷动的风柱、横贯其中的雷光以及游荡不休的雾气同时隐去，只留下一片尚未散尽的金辉。

    金辉向四周退开。

    没有雷霆，没有烈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风刃。

    映入维克多眼帘的，只是一片水田。

    田中一株稻苗弯下叶尖，接住了从半空落下的一滴雨水。

    水珠沿着叶脉滚落，“嗒”的一声砸进浅水，荡开两圈细纹。

    一只青蛙受了惊，蹬腿跃入田中。

    “扑通！”

    细小水花溅起，先前那场几乎要将精神海撕开的天象之争，仿佛也跟着这一声落进了泥里。

    维克多的魂体立于怒江上空，目光缓缓抬高，这才看清水田的全貌。

    整片田地自然而然分成了四处。

    中间没有墙，也没有笔直切开的田埂。

    东侧浅水尚带着春日的温润，沿水脉向南流动时，水面一点点升温，头顶的日光也越发炽烈。

    待那阵带着暑气的骤雨流向西侧，雨水已经重新变得澄澈，水中的稻叶倒影也从浓绿转为金黄。

    几颗熟透的谷粒被水流托走，绕过裸露的根须，漂向最北面的雪地。

    水面从边缘开始结冰，谷粒在冰层合拢前沉入水底，悄无声息地埋进黑土。

    四田各有节序，却又由同一条水脉首尾勾连。

    面板上的光芒收拢成一道金边，一行新的战技名称从中显现。

    【四时天律·节序行令弓术（金）Lv.32】

    【引弦藏岁四时转，落箭皆兵万象倾。】

    维克多刚刚看清这两行字，第一片田地上空便有一缕东风掠过。

    【春章·东风启岁：立春启岁，惊蛰动雷，谷雨润脉。】

    春田浸在一层温润浅水中，稻苗才破开黑土不久，细窄的叶片上还挂着雨珠。

    东风压低水面，连成一圈圈波纹，绵密春雨随之落下。方才跳进田里的青蛙只露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随着雨点来回转动。

    天边忽有春雷滚过。

    雷声并不凶猛，却像有人在泥土深处敲了一记鼓。

    整片稻苗同时挺起叶片，埋在水下的根须向外舒展，原本各自分开的细小生机顺着雨水接在了一处。

    更多的文字在面板里浮现出来。

    【春主生发。沉寂之力因雷而醒，孤立之势得雨相连，自一点渐及万象。】

    维克多的目光顺着田中水纹移动。

    水流越过春夏交界，暖意随之拔高。

    第二片田地上，稻禾已经高过人的膝头。

    叶锋在长日下映出一线白光，风一吹，成片稻叶便左右交错，发出刀刃相擦般的细响。

    【夏章·长日铸威：立夏举焰，夏至凌极，大暑尽燃。】

    文字亮起的一刻，田中恍若有大日压下。

    温度节节攀升，稻秆却没有被烤得低头。

    根须从黑土中抽取水分，叶片迎着烈日展开，每一节稻秆都在暑气中向上拔高。

    一阵骤雨迎头砸落。

    雷声与火光一同没入田间，雨水被热浪撞成白汽。

    一只躲在浮萍下的河蟹挥动螯足，顶着雨点向前爬去，硬是在密密麻麻的浮萍间推开了一条水路。

    稻禾还在生长。

    积在稻秆中的力量被一节节推高，直至所有叶片同时绷紧。

    【夏主盛极。既生之力节节拔升，至极则倾势而出，尽显酷烈之威。】

    没有半点力量被白白烧掉。

    雷霆化作骤雨中的轰鸣，原本只知向上卷动的风，也开始在成片稻叶之间来回奔走。

    稻浪越过盛极之时，颜色随风一转。

    青绿退去，金黄铺满第三片田地。

    【秋章·金风书杀：立秋转律，秋分裁势，霜降判坚。】

    金风入田，没有春风的温润，也没有夏风裹挟的热浪。

    它从稻穗上掠过，发出一片沙沙声响。

    沉重谷穗压弯禾秆，已经熟透的谷粒从壳中脱落，接连坠入水面。

    一尾泥鳅受了惊，从根须下方钻出，身子一扭便没进浑水。

    更深处，一条黄鳝贴着田泥游过，头顶的水草随之晃了几下，只在水面留下几颗气泡。

    金风又一次扫过。

    田中相连的稻叶被从中裁开，过盛的暑气迅速回落。

    霜白沿着最坚韧的一根稻秆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叶脉间浮现出一道道细小裂隙。

    【秋主肃杀。秋分裁断相连之势，霜降使盛者见衰、坚者生隙。】

    夏日里被推至极盛的力量，挨上一场霜降，同样会从最强之处生出破绽。

    维克多摩挲着下巴，视线落向最后一片田地。

    秋田里落下的谷粒正沿水脉向北漂去。

    风声渐止。

    水草不再摇晃，泥面也不再冒出气泡。

    第一片雪花落进水中，没有融化，只在水面凝成一点白霜。

    更多雪花随之飘落，田水从远处一寸寸冻结。

    雷声熄了。

    稻叶摩擦声也没了。

    整个精神海像是被这一场雪压住，只剩怒江水流从远处传来的低响。

    【冬章·玄冥藏命：立冬闭野，冬至潜阳，大寒归藏。】

    冬田里看不到一株完整的稻禾。

    枯黄稻茬埋在积雪下，冰面封住田水，也封住了其中所有动静。

    方才顺流而来的谷粒已经沉进冰层之下，落入黑土，再也感受不到半点气息。

    面板上的最后一段文字缓缓展开。

    【冬主封藏。万般流转归于沉寂，未尽之力藏入岁末，暗孕来年生机。】

    维克多盯着那片荒芜看了片刻。

    冰层下方，一颗谷粒的外壳无声裂开。

    新生根须向黑土深处探去，一点嫩绿并未急着钻出冰面，而是蜷在雪下，等待下一缕东风。

    春生，夏长，秋杀，冬藏。

    田水缓缓流动。

    鱼影从稻叶倒影间一闪而过，螺蛳在泥面拖出一道弯曲浅痕。

    水草贴着水流俯下，又在春田边缘重新抬起。

    风、雷与雾没有消失，它们被拆进了四时，随着同一条水脉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