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一间教室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上。

    讲台前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女教师，三十岁左右，梳着整齐的马尾，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下面坐着三十几个孩子。

    年纪都不大，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

    女教师敲了敲黑板。

    “今天我们继续学习《新世界史》第三章。”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旧世界的罪恶】

    孩子们齐刷刷抬起头，盯着那几个字。

    女教师放下粉笔，转过身。

    “在旧世界，人类社会腐朽不堪。”

    “权贵压迫平民，富人剥削穷人，强者欺凌弱者。”

    “那时候，虽然大家都说人人平等，但其实还是分为三六九等。”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而又的人一出身就是牛马”

    “他们被房租压垮，被债务压垮，被老板压垮，被所谓的规则压垮。”

    “旧世界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残忍。”

    “而是它一边残忍，一边告诉所有人........这很公平。”

    孩子们听得睁大眼睛。

    女教师继续说：

    “旧世界里，有很多强大的国家。”

    “它们表面宣扬自由、平等、正义。”

    “背地里却用谎言控制民众，用暴力镇压反抗者。”

    “它们不允许人民说真话。”

    “一旦有人说出真相，就会被污蔑、被封锁、被处理。”

    “更可笑的是，它们还会站在高处，告诉所有人.......你们应该勇敢讲真话。”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教室墙上的屏幕亮起。

    一段黑白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旧世界的城市。

    高楼林立。

    车流拥堵。

    街边有人举着牌子抗议。

    下一秒，防暴盾牌推进，人群被冲散，尖叫声和警笛声混在一起。

    影像很快切换。

    工厂里，工人麻木地站在流水线前。

    医院走廊里，病人蜷缩在长椅上。

    女教师继续讲课。

    “旧世界充满罪恶。”

    “每个人都被欲望污染。”

    “他们贪婪、懦弱、虚伪、自私。”

    “他们崇拜金钱，崇拜权力，却忘记了人类本该拥有的纯洁。”

    一个小男孩举起手。

    “老师，那后来呢？”

    女教师笑了笑。

    “后来，天使和神龙降临了。”

    她在黑板上画了两个简笔画。

    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形。

    一条盘旋的巨龙。

    “天使和神龙看不下去旧世界的罪恶，决定清洗这个污浊的世界。”

    “于是，灭世之战爆发。”

    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画面变成了火焰。

    城市燃烧。

    大地开裂。

    海水倒灌进街道。

    天空中有巨大的阴影掠过，云层被撕成两半。

    孩子们吓得缩起脖子。

    几个女孩眼眶瞬间红了。

    女教师却没有关掉影像。

    “火焰从天而降。”

    “洪水淹没城市。”

    “瘟疫席卷大地。”

    “旧世界的人类，在自己制造的罪恶里哀嚎。”

    “他们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果。”

    画面里，一个男人跪在废墟前，抱着尸体大哭。

    一个孩子小声抽泣。

    女教师的声音却依旧平稳。

    “记住，不要怜悯旧人类。”

    “他们的痛苦，是旧世界罪恶的回声。”

    “他们不是无辜者。”

    “他们是旧秩序的组成部分。”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更安静了。

    女教师走到窗边，指向远处。

    窗外，废墟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断裂的大楼像折断的骨头，斜插在灰色大地上。

    更远处，机械工程车正在搬运钢筋和碎石。

    无人机从天空飞过，尾部喷出蓝色光点。

    “你们看到的那些残破建筑，就是旧世界留下的遗迹。”

    “那些不是风景。”

    “那些是罪证。”

    她回过头，表情一点点变得虔诚。

    “但是，就在人类即将灭绝的时候，救世主出现了。”

    一个女孩小声问：

    “救世主是谁？”

    女教师抬起教鞭，指向黑板上方。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白发青年。

    他穿着黑色制服，背对镜头，站在废墟之上。

    天空阴沉。

    大地破碎。

    可他的背影像一座山。

    “救世主名叫陈默。”

    “他是唯一没有被旧世界彻底污染的人。”

    “他从旧世界最底层爬出来，亲眼见过人类所有的丑陋。”

    “他被压迫过，被背叛过，被欺骗过，也被这个世界逼到过绝境。”

    “但他没有堕落。”

    “他获得了超越神明的力量。”

    “他击败了天使。”

    “他镇压了神龙。”

    “他终结了灭世之战。”

    “他给了人类第二次机会。”

    女教师伸直右手，手掌指向前方。

    “这就是救世主陈默大人。”

    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来。

    他们对着照片鞠躬。

    “陈默大人万岁！”

    “陈默大人万岁！”

    “陈默大人万岁！”

    女教师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坐下。”

    孩子们重新坐好。

    女教师继续说：

    “陈默大人打败天使和神龙后，发现了一个更残酷的真相。”

    “旧世界的人类，已经无法拯救。”

    “他们的灵魂被罪恶侵蚀。”

    “他们的身体被欲望腐化。”

    “他们会撒谎，会背叛，会争夺，会把新世界重新拖回泥潭。”

    “如果留下他们，新世界就永远不会真正诞生。”

    她停顿了几秒。

    “所以，陈默大人做出了一个艰难而伟大的决定。”

    教室里，所有孩子都屏住呼吸。

    女教师一字一句道：

    “他清理了所有旧人类。”

    空气像被冻结了一瞬。

    一个男孩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老师，清理……是什么意思？”

    女教师看向他，笑容温柔。

    “就是让他们安息。”

    “陈默大人赐予他们解脱。”

    “让他们不再被罪恶折磨。”

    “这是救世主的慈悲。”

    “旧人类安息后，陈默大人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人类不能断绝。”

    “文明不能消失。”

    “但旧世界的罪恶，也绝不能延续。”

    “于是，陈默大人找到了天网大人。”

    黑板上的画面切换。

    一个银白色的女性虚影浮现出来。

    “天网大人，是救世主身边最伟大的存在。”

    “她掌管机械、秩序、知识和生命培育系统。”

    “她怜悯世人，不忍看人类彻底灭绝。”

    “所以，她亲手创造了我们。”

    “她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

    “天网大人是救世主身边最伟大的存在。”

    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

    “老师，那我们是怎么来的？”

    女教师走到她面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你们诞生于人工子宫。”

    “你们的基因经过筛选。”

    “你们的身体没有疾病。”

    “你们的记忆没有污染。”

    “你们从出生开始，就接受最纯净的知识。”

    “你们不是旧人类。”

    “你们是新人类。”

    女孩眨了眨眼。

    “那我们有爸爸妈妈吗？”

    女教师摇头。

    “天网大人就是你们的母亲。”

    “陈默大人就是你们的父亲。”

    “你们不需要其他人。”

    “家庭，是旧世界的私欲单位。”

    “信仰，才是新世界唯一的血脉。”

    这句话刚落下。

    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可是……”

    所有孩子同时回头。

    说话的是一个瘦瘦的男孩。

    他叫陆星。

    陆星手指捏着课本边缘，小声问：

    “老师，旧世界里……会不会也有好人？”

    教室瞬间死寂。

    前排那个女孩脸色都变了。

    她立刻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是怕被陆星传染。

    女教师依旧微笑。

    她慢慢走到陆星面前，蹲下身，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陆星同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星嘴唇发抖。

    “我……我就是觉得，如果旧世界所有人都坏，那陈默大人以前也是旧世界的人……”

    话没说完。

    全班孩子的表情都变了。

    有震惊。

    有恐惧。

    还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前排女孩猛地站起来。

    “不许你亵渎救世主！”

    另一个男孩也站起来。

    “怀疑陈默大人就是罪恶！”

    “陆星思想污染！”

    “陆星思想污染！”

    声音越来越多。

    三十多个孩子像突然被点燃一样，齐刷刷盯着陆星。

    陆星缩在座位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没有……”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女教师抬起手。

    教室重新安静。

    她伸手替陆星擦掉眼泪。

    “不要怕。”

    “提出疑问，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把旧世界的逻辑带进新世界。”

    她站起身，看向全班。

    “陈默大人诞生于旧世界。”

    “但他不是旧世界的一部分。”

    “淤泥里也会长出莲花。”

    “深渊里也会诞生光。”

    “正因为他见过所有罪恶，所以他才有资格审判罪恶。”

    “正因为他被旧世界伤害过，所以他才知道旧世界不配继续存在。”

    女教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质疑历史，可以。】

    【质疑救世主，不行。】

    她回头，目光落在陆星身上。

    “明白了吗？”

    陆星用力点头。

    “明白了……”

    “说完整。”

    陆星颤抖着站起来。

    “旧世界是罪恶。”

    “陈默大人是救世主。”

    “天网大人是母亲。”

    “我不该怀疑。”

    女教师满意地点头。

    下课铃响了。

    孩子们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他们聚在走廊上小声讨论。

    “陈默大人好厉害啊。”

    “对啊，连天使和神龙都打败了。”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像陈默大人一样的英雄。”

    “我也是！”

    “陆星刚才好吓人，他居然问旧世界有没有好人。”

    “离他远点吧，老师说那是思想不端正。”

    “就是。”

    “如果不是陈默大人清理他们，我们根本活不下去！”

    “嘘，别说了。”

    陆星一个人走在最后。

    没有人等他。

    也没有人和他说话。

    他其实还是不明白。

    如果旧世界真的只有罪恶，那为什么陈默就没罪？

    如果清理旧人类是慈悲，那为什么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要鼓掌？

    如果陈默大人是所有人的父亲……

    那父亲，为什么从来没有来看过他们？

    陆星抬起头。

    操场中央，巨大的雕像静静矗立。

    白发青年站在高处，手握黑色长枪，俯视众生。

    雕像下方刻着一行字。

    【救世主陈默，新世界的造物主】

    孩子们面向雕像，齐刷刷鞠躬。

    “陈默大人万岁！”

    “天网大人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空荡的操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