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骰子停止翻滚。

    血丝缠绕的眼球图案朝上，定在了二点。

    陈默盯着骰子，呼吸微微一滞。

    渡者这次插手，到底是想救他，还是打算再给他添个麻烦？

    骰子召出来的东西，从来不听他使唤。

    要是来个没用的家伙，或者干脆来了个逮谁杀谁的疯子，眼下这局面只会更糟。

    没等他想明白，骰子上方炸开一片白光。

    数学武器扭曲的规则竟被白光挤开，硬生生空出一片正常的空间。

    白光散尽，虚空里多了个人。

    黄色紧身衣，白色披风。

    一颗光头亮得扎眼，在星光下泛着光。

    他右手拎着超市塑料袋，袋子上印着两个鲜红的大字。

    五折。

    半颗白菜从袋口露出来，下面还压着两盒贴了降价签的猪肉卷。

    几百万艘战舰围在四周，灰白色的大湮灭已经压近。

    这人拎着菜，站在太空里，画面怎么看都不对劲。

    黄衣光头左右张望了一圈。

    他先看见了远处密密麻麻的舰队，又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虚空。

    随后，他张开嘴，似乎想问什么。

    可真空里没有空气，半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光头憋得脸色发红，索性举起塑料袋，指了指上面的超市名字，神情急得不行。

    陈默的六眼瞬间拉满。

    信息流冲进视野。

    【限制器解除】

    【肉身参数无法解析】

    陈默眼皮一跳。

    这身衣服。

    这颗光头。

    这股离谱到六眼都看不懂的身体强度。

    琦玉。

    一拳超人。

    陈默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渡者这次，居然把这位请来了。

    这人不讲术式，也不讲维度，更不讲什么宇宙常数。

    他只讲拳头。

    大湮灭的灰白波纹已逼近十米。

    陈默调动剩下的咒力，顶着扭曲空间的阻力，强行发动术式顺转·苍。

    身影一闪，他来到琦玉身边。

    陈默撑开一层薄薄的无下限，把两人罩在里面，又往其中灌入少量氧气。

    狭小的空间里，终于有了声音。

    陈默立刻换了副表情。

    “兄弟，迷路了？”

    琦玉猛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得救了，刚才差点憋死。”

    他拎着塑料袋，茫然地望向四周。

    “请问，这里是Z市吗？”

    “我刚才还在排队买特价菜，走着走着就到这儿来了。”

    “今天高级牛肉最后一天打折，超市马上关门了。”

    “我得赶紧回去，不然明天伙食费要超。”

    陈默瞥了眼逼近的灰白波纹。

    距离只剩五米。

    他神色不变，抬手指向头顶的舰群。

    “这儿不是Z市。”

    “看见那些飞船了吗？”

    琦玉抬头。

    陈默一脸沉痛。

    “外星怪人干的。”

    “他们把路炸了，城市也掀了，现在连这片地方和你手里的菜都要一起分解掉。”

    “你刚才那家超市，估计也没了。”

    琦玉愣住。

    “怪人？”

    他低头看向塑料袋。

    白菜还很新鲜。

    猪肉卷上的五折标签也还贴得好好的。

    那是他排了两个小时才抢到的。

    陈默趁热打铁。

    “他们把空间都封住了。”

    “不收拾掉他们，你今天回不了超市。”

    “以后也买不到打折的高级牛肉。”

    “农场、超市、菜市场，全让他们炸了。”

    联军旗舰主控舱内，屏幕不断闪过灰色噪点。

    可陈默和那个突然出现的黄衣光头，依旧清清楚楚。

    一众军官盯着画面，谁都没说话。

    副官最先回过神，抬手指着屏幕。

    “这是什么东西？”

    “造物主遗落物，召出来一个穿紧身衣的低级生物？”

    科技官飞快调取数据。

    “统帅，扫描不到目标的能量波动。”

    “没有咒力反应，没有维度信息，也没有任何外骨骼强化结构。”

    “生命特征与地球人类一致。”

    “初步判断，没有威胁。”

    维克罗盯着屏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他还以为骰子会在最后关头唤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结果只是个拎着菜的秃头。

    “继续执行大湮灭。”

    维克罗挥了挥手。

    “缩小覆盖范围。”

    “不必留手，把那个坐标上的原子全部清掉。”

    “等目标消失，立刻回收遗落物。”

    灰白波纹继续推进。

    三米。

    两米。

    无下限被波纹碰到，表面荡开层层涟漪。

    裂纹迅速蔓延。

    陈默的衣角开始沙化。

    琦玉慢慢抬起头。

    那张原本有些呆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五官收紧，眼神也变得锐利。

    他攥住左手。

    “超市没了？”

    声音不大，却让陈默心里一稳。

    琦玉转过头。

    “打哪儿？”

    陈默抬眼望向舰群。

    六眼越过层层战舰，锁住数学武器的核心坐标。

    一万艘重甲旗舰排成菱形，最中央那艘就是阵列中枢。

    “正中间。”

    陈默抬手一指。

    “最大的那艘。”

    灰白波纹已经贴到两人面前。

    无下限彻底撑到了极限。

    琦玉没有蓄力，也没有摆出什么架势。

    他转过身，面对那片遮住星空的庞大舰群。

    左手还拎着白菜。

    右手握拳。

    手肘向后收了十几厘米。

    然后，一拳挥出。

    PS:11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