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把桌上那卷帛书拿起来，不紧不慢地放进背篓里。

    长桌两侧的人陆续站起来，有的拱手作别，有的低声交谈着往楼梯口走去。

    穆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空椅子还留在原地，椅背上搭着他那件深蓝色的锦袍外衫，像是走得急忘了穿。

    穆天鸿站在长桌主位旁边，看着林默把帛书收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顾清婉走到林默身边说道。

    “今天这场，不像是鸿门宴，倒像是摸底。”

    “穆天鸿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坐在这张桌上，也想知道我身上那枚龙骨是不是真的，刚才那一掌，我用了不到三成力，他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明天那场丹道品鉴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从望江楼出来，三人沿着主街往回走。

    临渊城的傍晚比青石村热闹得多，街上亮起了一串串灯笼，照得石板路泛着暖黄色的光。

    路边摊子上有卖炸年糕的，有卖糖炒栗子的，也有卖药材和铁器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默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快要走到客栈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明天的那场丹道品鉴会，是穆家请了南方几位闭关多年的丹道耆宿来压阵。”

    顾清婉也走慢了一些，侧过头看着他说道。

    “你是说，穆家明天打算用丹道来扳回一局？”

    “应该是，今天穆雷输了，穆家丢了面子，明天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丹道是南方修行界的强项，他们请来的那几位耆宿，应该都是丹道上有真本事的人。”

    第二天一早，三人再次来到望江楼。这一次进的是三楼，三楼比二楼更加宽敞，是一座开放式的厅堂，三面都是镂空的雕花窗。

    厅堂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几只盖着红布的托盘，每一只托盘旁边都插着一根细竹签。

    长桌旁边坐着三位老人，穿着不同颜色的长袍，年纪都在七十以上，须发灰白，面容清瘦。

    其中一位老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药瓶，瓶口用红蜡封着。

    他正低头看着那只药瓶，连眼皮都没抬，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什么口诀。

    长桌周围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手中的册子。

    穆天鸿看到林默从楼梯口走来说道。

    “林神医来了，请坐，今天这场品鉴会，是南方几位丹道耆宿聚在一起交流心得，他们听说林神医在北方以丹道闻名，特意托老夫请林神医来指教指教。”

    他顿了一下，侧过身指了指长桌旁边那三位老人。

    “这位是陈老，擅长炼制补气类的丹药，这位是赵老，专攻解毒类的丹方；这位是钱老，主修丹药的品相与炮制工艺。”

    三位老人只是各自微微点头，没有人站起来寒暄。

    林默在长桌侧面的空位坐下，那三位老人不再看他，又重新把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托盘上。

    那天下午，林默被周远一路护送着回到青石村。

    村口的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伸向灰白的天空。

    周远把缰绳松开，林默翻身下马，脚踩在青石村冻硬的土路上，发出熟悉的踏实声响。

    屠刚从岗哨里探出头，看清是林默回来，咧嘴笑了。

    “林爷回来了！”

    苏青梅从院门口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葱，看到他完整无缺地站在院门口，她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

    “饭在锅里温着。”

    他刚走进院子，院门还没关上，村口方向就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

    林默在院门内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瞬，那些声音绕过老槐树，在院门前停住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马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短打，手里提着一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楠木匣子，匣面上刻着“南方穆家”的字样。

    他站在院门口，微微躬了躬身，语气比穆家的其他人真诚得多。

    “林神医，奉家主之命，送来赔礼一份，家主说，临渊城的事是穆家做得不周全，这株龙骨草是穆家珍藏多年的药材，说是能稳固经脉、修复旧伤，请林神医务必收下。”

    男人弯腰把木匣子放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多停留，转身跳上马车，一抖缰绳，马车掉了个头，在暮色中沿着来时的路驶了回去。

    林默走过去蹲下身，揭开匣盖。

    里面是一株通体灰白的草药，根须完整，叶片边缘带着一圈细密的霜状绒毛，在昏暗的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冷光，和苍梧云那本手札里描画的龙骨草一模一样。

    沈若溪从堂屋走出来，在门槛旁边蹲下，看着那株龙骨草：“是龙骨草，品相很好。”

    林默合上匣盖说道。

    “穆天鸿送这株龙骨草，不是来认错的，是来提醒我的，他知道龙骨草能跟祖龙鳞片产生共鸣，他想告诉我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沈若溪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回他？”

    “不回了，他送东西是他的事，收不收是我的事，东西我收了，但不代表我领他的情，他心里有数。”

    苏青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那只木匣子。

    “先把东西收进来吧，外面冷，放久了药材容易受潮。”林默提着那只木匣子走进堂屋把它放在条案上，三个人沉默了几息。

    沈若溪坐在床沿，抬头看着林默说道。

    “穆天鸿送来的龙骨草，你要用吗？”

    “先放着，那东西对我用处不大但对龙卫有用，他们几个经脉有旧伤的，用龙骨草泡水喝半年就能好利索。”

    沈若溪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条案前面，弯腰揭开匣盖又看了一眼那株龙骨草，然后轻轻合上说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龙卫用，这事情要尽快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