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鸿笑了。

    “他会来的，他这个人，从来不会把疑团放着不管，这个人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当天夜里，青鸳收到一张纸条，看完说道。

    “沈明义送来的，说穆家在城外山谷布了一个阵基，用的材料跟龙骨有关，又说穆天鸿三天后会在品药亭跟你当面摊牌。”

    林默把纸条放在桌上，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沈明义知道的还真不少，他一个沈家旁支的闲人，能在临渊城活得这么明白，说明他这些年从来没真正放下过对穆家的注意，他说的摊牌，应该就是穆天鸿要在品药亭里跟我当面谈龙骨的事了。”

    “穆天鸿会出什么价？”

    “他会用那块骨片来证明穆家跟祖龙有关系，然后用这层关系来跟我谈龙骨下半段的归属。他想要那具龙骨的下半段，占个理字。”

    “那你去品药亭的时候，打算怎么接他的话？”

    “让他先把牌亮出来再说，知道了他的底牌，才能决定怎么下注。”

    三天后，望江楼后园，亭子里已经摆好了一桌茶点，一壶新茶正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穆天鸿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只与临渊阁那只一模一样的琉璃匣子。

    “林神医，请坐。”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只琉璃匣子上。

    “穆家主，今天又带了什么东西来？我这个人没有太多的耐心，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还是那块骨片。”

    穆天鸿打开匣盖，取出那块灰白色的骨片，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上次展会人多嘴杂，有些话不好当面说，今天只有你我二人，我就直说了，这块骨片，是我穆家祖上留下的遗物，它确实有四百多年的历史，边角那处茬口，是十几年前我父亲在世时让人清理祖宅时磕碰的。”

    “穆家主，你这话说得坦诚，我信你。”

    穆天鸿把骨片推到他面前。

    “那林神医能不能告诉我，你手里那具龙骨的下半段是在哪里找到的？”

    林默伸手拿起那块骨片翻看了一下，然后放回桌上说道：“天山冰窟。”

    “天山冰窟确实有几具残缺的龙骨，但据我所知，你拿到的那具龙骨的下半段，不是在天山冰窟发现的，是在别的地方。”

    林默看着他没接话，穆天鸿继续说道。

    “你找到那具龙骨的时候，它旁边是不是还有一个青石匣子？匣盖上有刻纹？”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穆家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天鸿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摊开在石桌上。

    帛书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一条蜿蜒的地脉走向图，在一条山脉的末端画了一个圈，旁边用细笔写着一行字。那行字被反复描过多次，墨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林默，你找到那具龙骨的时候，应该也感受到了那股共鸣。那具龙骨被你激活之后，地脉的震动向南延伸了很远，在临渊城附近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林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穆家主，你今天邀我来品药亭，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穆天鸿指着地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位置说道。

    “这里，是祖龙脊骨的埋藏地之一，这块骨片，就是从那根脊骨上脱落下来的。那根脊骨，才是穆家真正要找的东西。龙骨的下半段在天山冰窟，上半段在别处，而完整的祖龙脊骨，才是穆家真正想要的。如果你愿意帮我找到那根脊骨，穆家愿意把龙骨下半段全部让给你。”

    “穆家主，你说那根脊骨在临渊城附近，那你有没有自己去找过？”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藏起来了，只留下那块骨片，像是祖龙留给后人的一条线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顺着这条线头找到它，那才是真正的传承。”

    林默喝完了那碗茶说道：“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穆天鸿没有再追问，他得到了这个承诺，就已经达到了今天品药亭的目的。

    当天晚上，林默坐在客栈的房间里，把穆天鸿给他看的那卷帛书上的地图默写了一份，然后摊开在桌上，把地图上那条地脉走向和自己在天山冰窟感应到的共鸣方向对照了一遍。地脉走向确实跟共鸣的方向对得上，从北方一直延伸到南方，在临渊城附近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弯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你说穆天鸿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那块骨片是真的，那卷地图也是真的，他和祖龙的关系应该也是真的，但他省略了一些东西。他没有告诉我那根脊骨具体在哪，也没有告诉我他找了多少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找看。他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我如果不去找，他就有了新的话头，所以我得去一趟，而且得快，赶在他布置好一切之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林默就带着青鸳出发了。

    他们没有骑马，也没有租车，就沿着地图上那条地脉走向一路步行，走走停停，用灵力感知脚下土地深处的动静。

    穆天鸿说那根脊骨藏得深，深到地脉感应阵都探不到。

    林默的灵力感知范围比穆家的感应阵要大得多，也更精细，脚下的地脉在几十丈深的岩层中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走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林默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感应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沿着山坳的边缘往西走了几十步，在一棵老松树下面站定了。

    他用脚踩了踩松树根部那块微微隆起的土包，土包不大，像是一个被落叶覆盖了多年的坟堆。

    “就是这里了。”

    青鸳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了看那块微微隆起的土包，又伸手按了按地面：“下面是空的？”

    “有东西，被埋得很深，但能感觉到它跟龙骨下半段是同一种材质，应该就是那根脊骨的一部分，穆天鸿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东西，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