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接那卷地契，只是看了她一眼说道。

    “地契你收好，苏家药田的事你跟孙伯符商量着办。”

    苏锦儿没有再多说，把地契重新收回怀里，转身走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默带着青鸳和苍梧云从临渊城动身回青石村，出城的时候，城门两侧站着不少送行的人。

    有的提着一篮鸡蛋，有的抱着一坛酒，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老乡，手里举着几把自家晒干的草药，一路送出了城门口。

    林默没有回头，在暮色中沿着土路往北走，身后的临渊城慢慢缩成一个灰黑色的剪影，最终消失在灰白的冬雾里。

    从临渊城回青石村，走了四天，苏青梅听到院门响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到林默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舀了一碗热汤，又从碗柜里端出两碟小菜放在桌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龙伯安就到了，他在林默面前站定说道。

    “家主，查到了，玄冰老人和玄冥三老都只是马前卒，他们背后是北冥玄天宗，玄天宗有一位太上长老，百年前便已是化神圆满。为求突破，一直在暗中收集祖龙遗骸与真龙血脉。”

    林默放下粥碗。

    “玄天宗？跟玄冰老人是什么关系？”

    “玄冰老人年轻时曾是玄天宗的外门弟子，后来因寒毒入体被逐出宗门，但他跟玄天宗一直没有断了联系。他手上的寒髓丹丹方，最初就是从玄天宗带出来的，玄冥三老更早，据说是玄天宗上一代长老的旧部，他们来青石村，表面上是冲着龙骨，实际上是替玄天宗来试探你的。”

    “那穆家呢？”

    “穆家只是玄天宗在南方布下的一颗棋子，穆天鸿早年曾赴北方求道，在玄天宗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虽未被收入门下，但跟玄天宗的一位外务长老搭上了关系，后来他回到南方经营穆家，一直暗中为玄天宗收集地脉情报。”

    龙伯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林默面前。

    “家主，这是玄天宗送来龙家的信，勒令您在开春之前，携龙骨和真龙血脉前往玄天宗觐见，若逾期不至，玄天宗将亲自南下，届时踏平青石村，带走龙骨与血脉。”

    林默拆开信封，信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工整，措辞客气，但客气得过了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信的最后，用朱砂笔写了一行小字。

    “祖龙遗物，非一人可专，望君审时度势，勿自误。”

    林默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玄天宗的太上长老，现在什么修为？”

    “据说仍是化神圆满，但距离下一境只差一线，他这些年一直闭关，为的就是找齐祖龙遗物，以龙骨为引，龙气为辅，强行破开瓶颈，一旦他突破成功，别说青石村，整个修行界都无人能挡。”

    院门外面，苍梧云正蹲在井台边刷药罐，听到这话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师父，那咱们怎么办？这些人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对付。”

    “怎么办，过年。”

    苏青梅在灶台前把最后一块年糕码进蒸笼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道。

    “就是，大过年的，什么天宗地宗的，先吃了饭再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不用理会他们，有什么事情自然有你师父给你挡着。”

    夜色渐深，青石村沉浸在除夕的宁静中，龙伯安没有留下过年，喝了碗热粥就赶回去了，说龙家那边还有事要安排，等开春再过来。

    林默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手里握着那枚青金色的祖龙鳞片。鳞片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是一颗正在缓缓搏动的心脏。

    “青鸳，开春之后，我打算去一趟北冥玄天宗，这趟去不是去交东西的，是去把这块招牌敲一敲，让他们知道龙不是他们想借就能借的东西。”

    青鸳没有多问。

    “你打算带谁去？”

    林默点点头说道。

    “你跟着我就行，屠刚和龙卫留在村里守着，那边太远，人多了反而不好办，现在如果对付那些人的手下喽啰，你就足够了。”

    苏青梅端着一碗汤圆从灶房走出来，放在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沈若溪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旁边，顾清婉靠在廊柱上，双手抱在胸前。

    沈若溪低着头说道。

    “开春之后，你又要走了？”

    “嗯，去一趟北边，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可能要一两个月。”

    顾清婉从廊柱上直起身来说道。

    “北冥玄天宗那边，省城有几个人跟他们打过交道，我过完年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摸到点底细。”

    林默看着她。

    “你公司那边忙得过来吗？上次穆家的事刚告一段落，你尽量还是要休息一阵子的。”

    “忙得过来，顾氏集团又不是我一个人撑着，该用的人我都用着，该放权的地方我也放出去了，你不用担心我这边。”

    青鸳说道。

    “北冥玄天宗我听说过，以前在幽冥教的时候，教主提过一句，说那个宗门比幽冥教和玄阴会加起来都深，连他都不愿意招惹，那地方的人，不太好惹。”

    “不好惹也得惹，他们想拿龙骨跟龙气，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除夕的鞭炮在村口炸响，夹杂着石头和几个龙卫兄弟的笑声，在冬夜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林默靠在摇椅上看着远处北方的夜空，把那枚祖龙鳞片重新握进手心。

    北冥玄天宗，化神圆满的太上长老，开春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过那是开春之后的事了。

    林默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好放在案板上说道。

    “屠刚那几个兄弟，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他们也是太能折腾了。”

    苏青梅笑道。

    “让他们闹去，一年到头也就这一回。”

    她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一个顺着锅沿滑进沸水里，饺子在锅里翻滚，皮渐渐变得透亮，透出里面白菜猪肉馅的颜色。

    灶台边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一盘拍黄瓜、一盘拌萝卜丝、一盘切好的腊肉，都是苏青梅提前备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