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出锅的时候，顾清婉把那坛黄酒打开了，一股温润的米香混着药味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屠刚从村口跑进来，说道。

    “林爷，村口那盏最大的灯笼让风吹歪了，石头爬上去正扶着呢。”

    “让他小心点，别摔着。”

    “摔不了，那小子属猴的，粘上毛估计比猴子跳的都高。”

    屠刚说着在灶房门口蹲下来，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手。

    “林爷，我刚在村口看到几道脚印，不是咱们的人留下的，我觉得肯定有什么蹊跷。”

    林默正在往碗里舀饺子汤，说道。

    “什么脚印？”

    “看了，从村口外面那条岔路上来的，走到老槐树底下就停了，然后掉了个头又走了，像是有人走到村口看了看又回去了。”

    “几个人？”

    “三四个，脚印不深踩得轻。”

    青鸳把短剑插回腰间的皮鞘里，说道。

    “我去看看。”

    林默说道。

    “不用去，要是有事他们会再来，今天除夕，他们不会挑今天动手，但过了今晚就不一定了。”

    吃年夜饭的时候，石桌被搬到了灶房门口，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倒是不算挤。

    顾清婉给每个人面前的碗都倒了一小杯黄酒，连龙卫那几个兄弟也都分到了一碗。

    屠刚端着碗先没喝，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

    “这酒不错，比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甜。”

    林默点点头说道。

    “省城老字号的，我让人从南城那家铺子带的，说窖了五年，你们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石头端着碗喝了一大口，被呛得直咳嗽，大壮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这下子算是一下子给治好了。

    沈国良坐在桌角，端着一碗饺子吃得慢，吃了一个又夹起一个，夹起一个又放下。沈若溪坐在他旁边，给他碗里又添了两个饺子。

    “爸，你多吃点，青梅姐包的白菜猪肉馅的，你爱吃，平时不让你喝酒，今天过年了，你多喝点也行。”

    沈国良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

    屠刚端着酒碗蹲在院墙根下，跟石头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默没有接话，他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村口方圆几里的范围。

    那些脚印离开之后没有新的脚印出现，但他能感觉到村子外围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藏在远处，正在观察着村子里的动静。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忽然就能感受到一种很压抑的感觉，紧接着，屠刚的血屠刀已经出了鞘。

    石头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酒咽下去，就看到五道人影从村口外的雪地里站了起来。

    那五个人穿着灰白色的斗篷，和雪地混在一起，如果不是他们主动站起来，根本发现不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脸，左眉有一道疤，正是之前青鸳提过的那个用短刀打伤她的人。

    “林默，大过年的，我来给你拜个年。”

    林默问道。

    “你师父是谁，看起来给你教的也不怎么行，这么快就暴露了踪迹了。”

    那人笑了一声。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要是识相，就把龙骨和龙气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不然的话你们这顿年夜饭怕是吃不安生了。”

    他说完，右手从斗篷里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刀，和他身后那四个随从腰间挂着的制式短刀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铁匠铺打的。

    四个人同时拔刀，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青鸳从灶房门口走出来，短剑已经握在手里，那人看了一眼青鸳右肩上缠的白布，说道。

    “青鸳姑娘，上次那一刀还疼吗？这次我不打你肩膀了，但是你最好也不要招惹我，我这个人客不会怜香惜玉的。”

    青鸳没有说话，短剑已经横在了身前，但她没有往前冲，因为林默还没有开口让她打。

    “既然有人大过年的来给咱们送练手的，那就练练吧，我倒是觉得，这样的机会倒是不多见，打废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屠刚提着血屠刀，从院墙根下站起来，走到村口的空地上，其他八个龙卫也陆续从各自的位置走出来在屠刚身后列成两排。

    “结阵，别急着打，先看看他们路数。”

    九个人同时散了开来，九龙阵的阵型在无声中完成了同步。

    那人身后的四个随从同时动了，四人分四个方向朝龙卫扑来，而且专挑九龙阵的衔接处，这刀工可以称得上是大开大合。

    屠刚挡开正面那一刀被侧面那一刀逼退了半步，阵型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缺口，另一个随从从那个缺口钻了进去砍向石头的后背。

    九龙阵的灵力频率已经被打乱了，八个龙卫被四个人冲得七零八落，屠刚的额头开始冒汗。

    那人看了一会儿龙卫的狼狈样，有些不屑说道。

    “林默，你养的这些人好像不太行，要不是你自己上吧，我很想看看你自己有多少本身，你说呢。”

    林默像是看一群小孩子在打架。

    “是不太行，但今天过年，正好让他们学点新的，不然总是不长进也不合适呗。”

    “屠刚，你看清楚他们四个人的脚步，每次换位之后，左右脚的距离都不一样，最前面那个右脚比左脚多半步，后面那个左脚比右脚少半步，他们不会让你看破他们的节奏，你得让他们看破你的节奏。”

    屠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再去追那四个人的刀路，而是把重心沉下去，右脚猛地在地面一跺，血屠刀的刀背朝地面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声。

    那四个人同时顿了一下，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瞬间，但在九龙阵面前已经足够了。

    屠刚趁着那四个人动作停顿的瞬间，右脚在地面一踏，整个人朝那个最前面的汉子撞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用刀而是用的是肩膀，他硬生生用肩膀撞在对方胸口，那人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另外两个龙卫从两侧包抄，把剩下三个人逼到了老槐树底下。

    林默说道。

    “屠刚，别光顾着打，你记得要看清楚他们的刀路，他们四个人用的是一套合击刀法，但四个人练得不熟，换位的时候有半息的停顿，你卡在他们换位的那半息里出手，他们就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