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兵线继续推进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第三座城市的轮廓从晨雾里浮出来。

    比黑石城小一圈。

    城墙塌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一段被烧成了黑灰色。

    城门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门框的痕迹嵌在断墙里。

    门框上方那块石匾还在，上面刻着的三个字被什么东西刮过，只剩下浅浅的凹痕。

    侦测阵盘扫过一遍。

    “无活人。无妖魔。确认空城。”

    李金水站在船头，看着战舰从废墟上方掠过。

    靠近城中心的地方有一个被踩塌的井台。

    井口敞开着，边缘有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向下延伸。

    战舰没有停留。

    第四座城市出现在正午。

    这座城的城墙保存得比前几座完整，

    但墙面上糊着一层干透了的黑色粘液。

    从墙根一直糊到垛口下方，

    像什么东西贴着墙面流下去之后又被风干了一层又一层。

    墙根底下堆积着密密麻麻的碎骨片，

    从颜色看不是人骨，

    是低阶妖魔互相踩踏碾碎之后留下的残骸。

    城内广场上倒着一面旗杆。

    旗面没了，只剩一截焦黑的杆子横在石板地面上。

    杆子的底座被什么东西撞歪了，

    底座周围的石板全部碎裂，

    碎石的缝隙里嵌着几片被踩进地缝里的鳞甲碎片。

    李金水站在甲板上，目光从那面旗杆上移开。

    “继续走。”

    第五座城市出现在午后。

    这座城比前面几座都大。

    城墙内的房屋密度更密，但全空了。

    街道两侧的墙面上布满了平行排列的爪痕，深浅不一，但走向一致——

    全部朝东。

    李金水顺着那些爪痕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没有别的，只有裂隙。

    阵盘扫过一遍。

    “无活人。无妖魔。确认空城。”

    陆镇岳站在船舷内侧，看着那些朝东延伸的爪痕，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船舷上，指节收紧了又松开。

    战舰继续推进。

    第六座城市出现在傍晚。

    灰白色的城墙被裂隙的暗红色光芒照成了暗粉色。

    墙面上多了很多新的东西——

    一排在城墙顶部被钉进去的东西。

    黑色的，细长的，被斜着钉进了城墙顶部的石缝里。

    李金水眯了一下眼。

    旗帜。

    被妖魔钉在城墙上的旗帜。

    灰白色的旗面被血浸透了又干透了之后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暗沉颜色。

    旗面上的徽记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辨认出边缘那一圈绣线的痕迹还在。

    一整排。

    沿着城墙顶部排了十几面。

    风把那些旗面吹起来的时候它们像一排在风中抖动的破布。

    李金水看着那些旗面，没有说话。

    阵盘扫过一遍。

    “无活人。无妖魔。确认空城。”

    战舰从最后一座城上方掠过的时候速度没有减。

    十二艘暗灰色的船体从那些钉在城头上的旗帜上方飞过，船身两侧的灵光把那些旗帜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又散开了。

    李金水从头到尾都站在船头，一只手搭着栏杆，看着那些旗帜从船身下方依次退远。

    第六座城市的轮廓正在视野中缩小。

    裂隙的方向就在前方。

    李金水站在船头，一只手搭着栏杆，看着前方。

    暗红色的光芒已经铺满了整片东方的天幕，裂隙边缘翻涌的空间乱流比一天前更粗、更密、更亮。

    银白色的流光在暗红色的背景上持续翻滚着，像一层被反复撕碎的云层正在幕布边缘持续燃烧。

    战舰加速。

    刚过了一炷香，侦测阵盘亮了。

    阵法师的声音从阵盘后面传过来：

    “前方十二里！妖魔群，规模约一千五百头！神意境约二十头！炼神境约两百头！无归真境气息！正在朝南侧移动！”

    陆镇岳站在船舷内侧，看了一眼光幕：

    “一轮齐射。地面部队包抄。李金水留守。”

    炮口亮起。数百道白金色的光柱从高空坠落，砸向地面那片正在移动的黑色潮水。

    光柱落地。

    地面炸开。

    妖魔群被切成两段。

    两万多人从战舰阵型两侧涌出，刀光和剑气在河谷里同时亮起。

    李金水坐在甲板上，刀横在膝头，没有动。

    一头从光柱边缘逃出来的妖魔朝战舰方向冲了过来，被他的九幽镇魂诀扫中，身体在半空中僵住，栽进碎石堆里。

    【击杀炼神境七层妖魔×1，获得350000点。】

    面板上跳了一行，又停了。

    雷渊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到他旁边：“这种也杀？”

    “跑我脸上的。”

    雷渊没有再问。

    战舰继续推进。

    又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第二波妖魔群从一片废墟的背面翻出来，潮水一样朝战舰阵型的侧翼涌过来。

    阵法师的声音从阵盘后面传出来：

    “侧翼！妖魔群规模约三千头！神意境约四十头！炼神境约三百头！无归真境气息！”

    石破军带着五百人从侧翼切进去，一拳轰在地面上，冲击波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妖魔同时掀飞。

    孟玄青的身影在妖魔群中穿来穿去，每一次出现都有一头神意境倒下。

    三头神意境的妖魔从侧翼绕过防线，朝战舰阵型侧后方扑来。

    李金水从甲板上站起来。

    九幽镇魂诀发动。

    暗紫色的光芒从眉心炸开，化作一圈光晕朝三头神意境妖魔扩散出去。

    光晕扫过第一头——身体在半空中僵住，煞气盾牌碎裂。

    光晕扫过第二头——竖瞳猛地收缩，前肢的发力动作切断。

    光晕扫过第三头——身体从半空中栽倒，砸在战舰侧舷上，滚落下去。

    李金水落在战舰侧舷，一刀一个。

    【击杀神意境五层妖魔×3，获得1500000点。】

    刀光亮了三下，灭了。

    他收刀回鞘，回到甲板坐下。

    石破军和孟玄青在半炷香之内清完了剩下的妖魔。

    战舰继续推进。

    第三波妖魔群出现在距离裂隙百里处。

    侦测阵盘上的暗红色光点铺了整整半面光幕。阵法师的声音明显绷紧了一截：“前方二十里！大型妖魔群！规模超过八千头！神意境超过一百头！炼神境超过四百头！归真境一头！三层！”

    李金水从甲板上站起来。

    陆镇岳的声音从宽厅里传出来：“战舰准备。第一轮齐射后李金水出击。归真境三层归你。”

    数千道暗金色的光芒同时亮起。

    炮口炸开。数百道白金色的光柱从高空坠落，砸入妖魔群最密集的区域。地面被撕开，碎肉、碎鳞、紫色的血混着碎石朝四面溅射。

    李金水跃出了船舷。

    星陨·踏虚步全力催动，银白色的光轨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折线，一头扎进妖魔群正中央。

    归真境三层的妖魔抬起头。

    李金水的刀先亮了。

    涅渊从腰侧弹出，暗金色的法则纹路从刀柄一路亮到刀尖。

    “天倾刀诀——！！”

    暗灰色的刀光从高处坠落，从妖魔的头顶贯入。

    刀光从头顶劈入，从下颌穿出。暗红色的血混着碎骨茬从裂口处喷出来。

    妖魔的身体被刀光的重量压得向下坠了数丈，四肢砸进地面，膝盖弯曲。

    它没有倒。

    李金水的左拳已经跟上了。

    八荒破天拳的光壳在拳面上凝成。

    “砰——！！”

    拳印砸在妖魔颅顶那道裂口的正中央。

    鳞甲碎成粉末。颅骨从正中炸开。

    【击杀归真境三层妖魔×1，获得1400000点。】

    李金水落地。扫了一眼周围。

    几头神意境从不同方向扑来。

    九幽镇魂诀从眉心炸开，暗紫色的光晕覆盖了方圆十丈——三头神意境同时僵住，砸落地面。第四头冲到半尺之内，李金水侧身，刀从下往上撩。

    【击杀神意境七层妖魔×3，获得1050000点。】

    【击杀神意境八层妖魔×1，获得400000点。】

    他收刀，朝旗舰方向掠回去。

    地面上的弟子正在从两侧包抄上来。

    李金水落回旗舰甲板。

    陆镇岳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还好。”

    他靠着船舷坐下，把涅渊横在膝上，闭了一会儿眼。

    风从裂隙方向吹过来。

    越来越热。

    第四波妖魔群出现在距离裂隙五十里处。

    阵法师的声音从阵盘后面传出来的时候已经在用喊的了：“前方五十里！大规模妖魔群——超过两万头！神意境超过三百头！炼神境超过一千头！归真境两头！一头四层，一头五层！”

    李金水睁开眼，站起来。

    陆镇岳从宽厅里走出来：“四层那头归你。五层那头我来。神意境的漏网之鱼，停了下来让雷渊和石破军去清。”

    炮火先响了。

    十二艘战舰同时齐射。数百道白金色的光柱从高空坠落。

    妖魔群被撕开了几道巨大的裂口。

    它们从爆炸的间隙中冲出来，踩着同伴的尸体朝战舰阵型的方向涌。地面在颤。

    李金水跃出了船舷。

    归真境四层的妖魔先迎上来。体型比三层那头粗了至少两圈，暗红色的鳞甲表面有一层正在流动的暗红色煞气。

    两者在高空中撞在一起。

    李金水的刀先亮。暗灰色的刀光从高处坠落，劈进妖魔举起来格挡的前肢——鳞甲碎了，皮肉被撕开，暗红色的血从裂口处喷出来。

    妖魔的前肢被刀光的重量压得向下一沉，露出了右侧胸口的空隙。

    李金水的左拳已经跟上了。八荒破天拳的暗金色拳印从侧面砸进那道空隙。

    拳印触及的瞬间鳞甲碎裂，碎成粉末朝两侧溅开。

    妖魔被这一拳砸得身体翻转了半圈。

    李金水没有给它调整的机会。星陨·踏虚步全力发动，身影出现在妖魔的右上方——天倾刀诀的第二道刀光从高处垂直坠落，劈进妖魔的颅顶。

    颅骨从正中裂开。刀光灌入颅骨内部。

    【击杀归真境四层妖魔×1，获得1600000点。】

    妖魔的尸体朝地面砸落。

    李金水转身，朝归真境五层的气息方向扑去。